《月牙兒》中“月牙兒”意象的作用分析

老舍在現當代文學史上是一位家喻戶曉的作家，他的作品主要從文化對人性的影響、風趣幽默的京味語言等方面描寫城市中下層平民在特定的社會背景下的生活現狀，有著魯迅對國民性批判的繼承和借鑒。其中篇小說《月牙兒》通過母女兩代人先后淪為暗娼的故事表現了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黑暗腐敗的社會背景下女性的生存現狀和困境，有著魯迅式的對絕望的反抗。作品中除了大量運用象征比喻的手法以及獨特新穎的敘述方式之外，令人最為值得探究的是小說中反復出現的“月牙兒”這一意象的作用和意義。

一、廣大婦女悲劇命運的象征

小說由四十三個小節構成，在小說一開始作家就寫道：月牙兒是帶著點寒氣的一鉤兒淺金。“寒氣”二字從一開始就奠定了整個小說的情感基調，縱觀全文，“月牙兒”的出現始終伴隨著寒冷、孤寂、冷酷、可怕等這樣的字眼，并且這種感受一直伴隨在“我”身邊，揮之不去。爸爸的離世使“我”和媽媽的生活難以為繼，只能靠媽媽整天給別人洗衣服和臭襪子為生，當媽媽每每被臭襪子熏得連飯都難以下咽時，媽媽開始想其他辦法了：她給“我”又找了一個爸。然而造化弄人，好景不長新爸爸的忽然離開，促使媽媽只能想辦法去“伺候”別的男人，比媽媽的心更狠的是錢，是這個逼良為娼的社會。而隨著媽媽的老去和再次改嫁，“我”只能自求生路，不是“我”沒有想辦法，而是這個社會給“我”連像媽媽一樣去給別人洗臭襪子的機會都沒有，漸漸地“我”才發現：“學校里教給我的本事和道德都是笑話，都是吃飽了沒事時的玩藝”。所以，為了吃飽肚子活下去，“我”只能和媽媽一樣去“伺候”各種各樣的男人。

故事中的兩代婦女雖然最終都淪為暗娼，但是卻怎么也讓人厭惡不起來，反而更多的是同情和憐憫，原本有良知和堅守的人兒出生在逼良為娼的社會也只能隨波逐流，一步一步墮落，這里面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和無可奈何，小說中“月牙兒”這一意象貫穿始終，通過主人公以第一人稱的敘述生動描寫出在當時慘不忍睹的社會背景下廣大婦女的生存困境和悲慘命運。

二、貫穿全文的脈絡線索

“月牙兒”在小說中總共出現了八次之久，從小說開頭時爸爸去世一直到小說結尾“我”的入獄，使得整部小說脈絡清晰，前后連貫，首尾呼應。在文學作品中，意象的使用是推動故事情節順利展開的重要方式之一。“月牙兒”在文中作為重要的意象在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從爸爸去世到媽媽的兩次改嫁，再到“我”被逼無奈逐漸淪為暗娼，直到最后無望入獄，整個的故事發展脈絡全部以“月牙兒”為紐帶，貫穿始終，使得小說情節發展有理有據，行文緊湊。

三、主人公心路歷程的真實寫照

小說中的“月牙兒”每每出現都寄托著主人公“我”的情感。開頭時那帶著諸多寒氣的殘月和典當鋪門墩上的那一輪月使年幼純真的“我”在內心深處早已明白生活的艱難和苦澀，但仍對生活有著些許希望，所以才會當媽媽找到洗衣服的差事時“我”的內心會偏愛這個月牙，心中痛快一些；也才會在媽媽坐在新爸爸轎子里時，感到轎子前面的那個月牙盡管只有一點點光，盡管也透露著一點寒氣，但卻在“我”心里比什么都亮，比什么都清涼和令人舒服，這不僅僅是一絲殘月，也是“我”對生活的些許期望。新爸爸的到來使得“我”和媽媽的生活有了好轉，因此在三四年里“我”似乎再沒有看見月牙，而當新爸爸忽然走了之后，“我”的月牙兒無依無靠的掛在天空，月光微弱，只能被黑暗所籠罩，生活的希望只能破滅，媽媽只能繼續想辦法去“伺候”別人。終于，“我”知道了人是可以不如狗的，既然羞恥不是“我”造出來的，那年輕好看的“我”一定要活著，當這樣想的時候，天空中的那個“月牙兒”清亮而又溫柔。是的，這是“我”對生活的又一次期望，在“心愛”的男人頭發上“我”也能看見那微笑的月牙，此刻，“我”失去了我內心深處的月牙兒了，“我”和媽媽一樣了，由此可見，這里的“月牙兒”是“我”內心深處的堅守和期望。哪怕是經過諸多的掙扎，“我”最終只能重復媽媽的老路，因為“我”是一個女人，女人就只能這樣填飽肚子，茍且活著。至此，“我”再也不用為道德負責，也完全沒有了體面，“我”終于認識了這個社會的“錢”和“人”，終于痛快了些。故事發展到這里，“我”已經完全對生活沒有了期待和希望，徹底墮落，徹底絕望，忘卻了愛和希望，無望入獄。

小說通過“月牙兒”在不同時期的不同含義，表現了主人公“我”在不同時期的不同心境：從年少純真到反復掙扎，再到墮落冷漠和最終徹底絕望。

四、運用象征的手法表現主題

月亮作為文學創作中一個重要的意象歷來受到古今文人的青睞，成為作家們表達某種感情的重要依托。《月牙兒》中“月牙兒”作者取月缺之時表達主人公殘缺不堪的生命，是對當時特定時代背景下婦女生活現狀的真實反映和側面烘托，在作者筆下，“月牙兒”成為千千萬萬處在底層生活的婦女的代表和伙伴，在黑暗的籠罩下，她們只能一步又一步向命運低頭，“月牙兒”映照出她們內心的孤獨無助和冷漠世俗，凄慘冷清的“月牙兒”只能和孤苦無依的廣大婦女相依為命。也正是通過這一意象的靈活使用，作者完美得呈現出了中國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婦女的生存困境，表達了創作主旨，彰顯了小說主題。

綜上所述，老舍取“月牙兒”作為小說中貫穿始終的重要意象，一方面表現出黑暗社會下婦女的生存困境和自己對黑暗勢力深惡痛絕的反抗，另一方面也體現出作家對廣大婦女的同情憐憫之情，寄予著老舍深厚的人文情懷。對作品中“月牙兒”這一意象的分析，不僅能更深層次理解作品主旨，也有助于彰顯作家的人文情懷和對女性的關照，在當下的文學創作中仍具有重要啟示作用。

作者簡介：

焦國燕（1993—），女，漢族，甘肅省定西市，在讀碩士，西北師范大學，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