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別夢寒

薄皮大餡

今年過年前不久，我第一次當伴娘，新娘是一個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家鄉習俗，婚禮分中午場和晚上場，我參加的是中午場，忙里忙外地跑了一上午，中午匆匆吃完飯后，回家一覺睡到天黑。

醒來的時候，我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消息備注欄里的那個名字，我盯著看了很久，懵懵懂懂地以為自己還在夢里——是我喜歡了一整個青春卻無疾而終的男生。

說起我和他的故事，其實從我很多短篇故事里都可以窺見一二，無非就是傻兮兮的小青梅和優秀學霸竹馬的日常，然而，和我寫的那些故事的結局不一樣的是，我最后沒能表白，而他也并不喜歡我。他一路順風順水地考上別人夢寐以求的學校，交了一個女朋友——是跟他一樣優秀的女生。

到這里為止，我們之間長達十八年的故事，戛然而止。

這十八年里，發生了太多的事——

小時候他騙走我一塊糖，我追著他繞著社區大院跑了三圈;

初中時，我借他的書抄筆記，最后寫出一手跟他相差無幾的字;

出去夏令營，我們倆落單在樹林里，他用五音不全的嗓子給我唱歌，帶我找到出口;

聽說我去學了古箏，他笑著說學會了讓我第一個彈給他聽;

高中我經常借口去衛生間，放學繞路到他的教室門口，想和他“偶遇”，最后被他一拍肩膀，說“好巧”;

還有，最后，聽說他交了女朋友，我用完了一盒紙巾。

我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的，我以為自己不該記得的，從看見他發出的好友申請的那一刻起，全部回到我的腦海，無一遺漏。

我們高中那個時候，還是QQ盛行的時期，后來大家漸漸開始用微信時，我和他就斷了聯系。

起初是我在毫無意義地躲著他，再后來，大概是天意，無論哪個我們共同的親朋辦喜宴，我們都會錯過。這次也一樣，我參加了中午的婚宴，他參加了晚上的，連上天都不想讓我們再見面。

而這一過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只零零碎碎地聽我媽說起過他的消息，他和女朋友分手了，他進了哪個厲害的導師的實驗室，他要去德國留學了……

恍惚中，我點了通過。

他發來的第一句話是：“感覺好多年沒有見過你了。”

我回復說：“哈哈哈，是呀。”

我的心里卻在說：“我在夢里見過你太多次了。”

——模擬過無數次，如果我們當初有機會在一起，會是什么樣。

可是，很奇怪，我心中所有的不甘心和遺憾，在說完這句話之后，好像都逐漸消失了。我可以和他用一種舊友的方式，禮貌和克制地交流近況。

我對他說“恭喜拿到offer”，他對我說“工作加油”。

那個住在我心里的、小小的、稚嫩的、少女時代的我，在這一刻，終于釋懷了。這么多年的等待，似乎就是為了和他有個正式的告別，當然，這也是和曾經的自己告別。

那時是寒風蕭瑟的二月，和他結束對話時，我推開窗，對著迎面吹來的冷風，寫完了《月光著陸》的后記。

我在后記中說：

“我的短篇，尤其是第一人稱的文，女主在愛情里都有點兒卑微，沒什么自信，一個人出演一場暗戀傷痛大戲。其實拼拼湊湊放在一起，就是我本人的故事。

而我的暗戀對象連我喜歡他這件事，可能都不知道。

短篇里的女主都嘗過我的苦了，我不想在一個十幾萬字的故事里，還花大量筆墨去寫愛一個人有多苦。”

所以，我寫了一個自己都化身為檸檬精的甜到想哭的故事。

現實中實現不了的愿望，就讓我們在小說里實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