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力

申平

有一群老人家都已年過六旬，這日卻突發(fā)奇想，要搞小學畢業(yè)50周年同學會。

發(fā)起者說：“這次聚會，我們要考驗一下每個人的記憶力，看大家是否把珍貴的少年友誼埋藏心底。”

聚會選在一家酒店的一樓，門口掛了標語和彩球，顯得非常隆重。來得最早的當然是幾個發(fā)起者，他們發(fā)現(xiàn)，這家酒店的服務真不錯：門外有侍應生開門;一進大廳，服務員又把熱毛巾遞了過來;還有一個提著籃子的小老頭，給每個人都發(fā)一包紙巾。顯然，這是為他們流淚準備的。發(fā)起者連連贊嘆：“好，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一會兒，同學們陸續(xù)來了。每一個人的到來，都會引發(fā)一陣激動。大家先是靜靜審視來人，然后突然有個人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接著就是一陣歡呼，就是一陣熱烈擁抱。也有一些人無論如何認不出來了，歲月把他們“蹂躪”得太厲害了，但當他自報家門，大家馬上又把他想起來了。大家說啊、笑啊、哭啊……那位小老頭發(fā)給大家的紙巾真的派上了用場，而且有人發(fā)現(xiàn)，小老頭竟然也被他們感動得熱淚縱橫，他也使用了籃子里的紙巾。

激動過后，發(fā)起者開始清點人數(shù)，發(fā)現(xiàn)就差一個人沒有來。大家都在詢問，他是誰呢？那個提著籃子的小老頭此時突然放下了籃子，走上前來說：“是我啊，我是第一個來的呀，可是你們誰都沒有把我認出來啊！”

“唰”的一下，眾人齊齊地把驚訝的目光向他射去：你？你是誰啊，有沒有搞錯啊！

小老頭有點窘迫，他急忙挺了挺腰，大聲地說：“我是陳大福啊，你們再看看、想想！”

發(fā)起者趕緊去查名單，果然有“陳大福”這個名字，可是，大家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半天，仍然找不到半點“同學”的影子。有個發(fā)起者忍不住說：“你不是酒店……干這個的嗎？”他指了指籃子。小老頭著急了：“這紙巾是我自己給大家買的，酒店還管你這個！”

于是大家的眼睛再次聚光，可結果還是失望地搖頭。小老頭這回可真有點急了，他急赤白臉地說：“你們的記憶力……怎么這么糟呢？你們仔細回憶一下，那時咱班每天是誰最早來搞衛(wèi)生的？”

眾人一齊作冥思苦想狀。

小老頭說：“你們再想想，學校開運動會，是誰給你們看衣服，是誰給你們打開水……”

眾人仍在冥思苦想，仍然半信半疑。

小老頭又說：“你們再回憶一下，班里的垃圾每天都是誰搶著倒的？”

突然有一個女同學尖叫了起來：“哎呀，我想起來了，他的確是陳大福，他是我們的同學啊！”

眾人一齊把目光投向女同學，希望她拿出證據(jù)來。女同學有點興奮地說：“大家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他偷了學校附近農(nóng)民的地瓜，讓人家抓住，押到校門口來示眾……”

“噢！”眾人齊發(fā)一聲喊，他們的記憶閘門一瞬間“呼啦啦”全部打開，現(xiàn)在再看陳大福，怎么看怎么都像他們的同學了。

但是此時的陳大福卻沒有半點興奮，反而像中了槍一樣痙攣了一下，他張大嘴巴，面部扭曲，用顫抖的聲音說：“天哪，你們還記著這件事啊！我做了那么多好事，就是想讓你們忘了這件事，可是你們太、太……太傷人了！”

陳大福慢慢轉過身，提起他的籃子，搖晃著向門外走去，任憑后面喊破了嗓子，他也沒有回頭。

（推薦者：夏 ?淇）

（發(fā)稿編輯：呂 ?佳）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