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征
摘要:視覺隱喻是影視視聽語言中較為高級的表達方式,它能在很大程度上提高電影的內涵,豐富電影的層次,并能夠表達出聲音語言或畫面本身難以描繪出的思想與情緒。而作為懸念大師的大衛·芬奇尤為擅長此法,他電影中精妙的視覺隱喻常常能引發觀眾和影評人們不斷的討論,成為了當今影壇的佳話。本文將以《消失的愛人》為例探討大衛·芬奇導演電影中的視覺隱喻技巧。
關鍵詞:視覺隱喻;大衛·芬奇;消失的愛人
隱喻是人類最原始的思維方式,它源自于人的聯想與想象能力,是人類認識和描繪世界的重要武器。視覺隱喻能把抽象的理性思維結果轉化為生動具體的視覺形象,并傳達給觀眾。對于電影來說視覺隱喻通常是指電影的創作者使用景別、角度、色彩、構圖、背景等視覺元素的造型與排布,來隱喻導演對劇中人物或事件的態度。
視覺隱喻通常是通過潛意識來潛移默化的影響觀眾,如用大仰角拍攝人物時,觀眾會感受到人物的高大,進而可以產生出對人物的尊敬或畏懼的情感,觀眾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受到導演的影響,漸漸的沉浸在導演所營造的光影世界中,成為導演思想的追隨者。因此,電影中的視覺隱喻通常是不能直接獲取,而是潛在的,甚至是難以到達的,但當一些觀眾能夠解讀出導演埋藏在影片中的視覺隱喻,無疑像在沙灘上尋到了寶石,會給觀眾帶來巨大的沖擊和隨之而來的成就感,也能夠很好的增加觀眾觀影的興趣。作為視覺隱喻大師的大衛·芬奇導演對視覺隱喻的運用可謂是爐火純青,通過對他電影中視覺隱喻運用的分析我們能夠看到一個世界一流導演精湛的刻畫人物技法及對人性的獨特認識。
一、黑暗與真相
在影視作品中故事發生的環境常常是向觀眾交代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給觀眾觀看電影提供背景資料。但《消失的愛人》中的環境因素除了告訴觀眾故事發生的時間和地點外,還起到視覺隱喻的作用。
這個電影中有50%以上的場景發生在夜晚,80%以上的場景以黑暗為主。大量的黑夜讓電影產生了一種獨特的氣質,為故事展開提供了基本的氛圍,同時也暗含的芬奇導演想要展示的主題。影片看起來是一個有關婚姻的故事,開始像一個愛情童話,女主角艾米是一個典型的“白富美”,家境優越,名校畢業,與一個來自美國西部的平凡男子尼克相愛并結婚。然而與童話不同的是,結婚之后,當愛情的激情褪去,再加上生活的重擔,兩個人的情感漸漸的由相愛轉為冷漠,又從冷漠轉向憎恨。當艾米終于發現尼克出軌時,她決意策劃一起對自己的謀殺案,并嫁禍給尼克,此時電影開始像一部懸疑劇。隨著劇情的發展,被嫁禍的尼克陷入了泥潭,而躲藏在幕后的艾米也遇到了困境。當艾米在電視上看到尼克面對鏡頭侃侃而談時,尼克此時表現出的她所希望的風度,對著攝像機他承諾要改變自己,并永遠愛艾米。這讓艾米重新愛上了尼克——盡管她深深的知道一切都是虛假的,但她愿意用虛假來填充自己內心的不安與欲望。為了回到尼克身邊,她殺死了瘋狂愛著她,但企圖占有她的德西,并偽造了德西綁架她的證據。此時,電影變成了驚悚劇。最終,艾米成功的騙過了世人,回到了尼克身邊,然而熟知真相的尼克又怎會愛上如此心機深沉的殺人犯妻子呢。艾米便威脅尼克,強迫他接著扮演一個好丈夫的角色接著愛她,即使是假裝。出于愧疚、恐懼和軟弱等原因,尼克屈服了。于是,在影片的結尾兩個人變成了“恩愛”的夫妻,像電視機前的觀眾宣告兩人有了孩子。這時,電影轉成了諷刺劇。結合劇情我們可以得出,芬奇導演使用大量的黑暗背景是有其多層的考慮的,在筆者看來大致有以下幾層含義:
首先,環境的黑暗隱喻故事的黑暗與壓抑。這是比較容易被聯想到的含義,在我們的文化基因中,與光明對立的黑暗常常被用作表現危險和邪惡,童話故事中的壞人永遠生活在黑暗的地下或是陰暗的古堡中,在人們看不到的角落滋生邪惡的計劃。電影中大量籠罩的黑色氛圍讓觀眾感到撲面而來的壓抑與恐慌,讓觀眾一瞬間就意識到這是一部不那么讓人開懷的電影。果然,我們發現在影片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欺騙與背叛,有艾米與尼克的,也有艾米與德西的。
其次,黑暗隱喻人性的未知面。在白天,生活在社會中的我與整個世界不可避免的鏈接在了一起,此時的我是社會中的我,或者說是“我們”中所展示的我。當來到黑暗中時,濃烈的黑暗將我與世界暫時的隔絕開了,此時的我或許才是真正的我,不需要過多考慮自己的社會責任,不需要考慮他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樣子的。這時候的我是什么樣子的呢?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消失的愛人》中的我變成了一個歇斯底里,脆弱敏感,又極度自我的人——艾米。
人類的黑暗面造成了社會的黑暗,芬奇的電影營造了一個冰冷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如此黑暗和令人絕望,人們只關注自己,如芬奇在電影中說的那樣“人們都習慣于少管閑事。在女性強奸防護課程中,第一點就是不要喊救命,而要大叫著火了。叫救命,沒人會理你的,大吼著火了,他們才會過來。”而芬奇電影的主角則常常孤獨的矗立在這無邊的黑暗,或被摧毀,如《七宗罪》中的年輕警官米爾斯;或被同化,如《消失的愛人》中的艾米。那如何與黑暗中的自我相處,去壓制并改造那個陌生的自己呢,最終讓世界變得美好呢?如何去芬奇在電影中試圖尋找一些路徑,而通過對一些隱喻信息的解讀我們似乎能夠找到一些答案。
二、視覺隱喻之光明
或許有人會說對付黑暗最好的辦法是走到陽光下。當你走到陽光下時,看起來一切都是光明的,然而當向下看,你會看到更濃烈的黑暗。芬奇導演自然也設計了相應的環節,去探討如何去對抗黑暗。電影中有兩段場景集中的使用了較高的曝光,這兩段場景的光明事實上就是芬奇導演設想的對抗黑暗的兩種方案。第一段是艾米實施復仇計劃的段落,這一段落的艾米完全沐浴在陽光中,或許在艾米心中打破壓抑黑暗婚姻的最好辦法徹底的毀滅它,她也是如是做的,直到此時,觀眾對艾米仍是憐惜多一些,對艾米的復仇計劃很多觀眾也感到無比的暢快。然而當做完這一切,逃離以后的艾米一個人躺在游泳池旁品味復仇的快感時,陽光灑在她臉上,我們并沒有看到解脫的快樂,更多的是空虛與憤恨。由此可見,以黑暗的手段打破黑暗是不可取的。第二處出現較高曝光的是影片的結尾,在陽光下殺人者艾米回到家中,享受眾人的歡呼,艾米身體沐浴在陽光中,內心卻屈服與內心的黑暗。此時的陽光以不是光明的象征,而是謊言編織的幻境,然而對于艾米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因為她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真相”了,至于是不是真實的,誰在乎呢。
電影中的大眾總是會被各式各樣的謊言所欺騙和操縱,來回的變換著陣營,時而是吃瓜群眾,時而批判對妻子的失蹤無動于衷的丈夫,時而又被丈夫在電視上的誠懇道歉所感動。人容易在美好的謊言中沉淪,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東西,大眾如此,愚弄了大眾艾米也何嘗不是如此呢。就像《盜夢空間》中沉溺于夢境的人一樣,為了躲避現實中的困境,永遠不愿意醒來。《消失的愛人》中的光明是虛假的,大衛·芬奇無情的戳破了真實的幻境,給我們揭開了真相的一角,他用極端殘酷、沉悶、絕望的故事強迫我們去認識生活的另一面。既然摧毀黑暗和融入黑暗都是不可取的,那如此才能戰勝黑暗呢?芬奇又嘗試了另一種方法。
三、十字架與宗教
西方電影中宗教往往是萬能的法寶,能夠解決一切困惑和問題。宗教也是芬奇導演電影中的重要因素,從處女作《異性3》到成名作《七宗罪》,再到如今的《消失的愛人》,我們總能在芬奇導演的電影中找到各式各樣的宗教隱喻,從《異形3》女主角雷普利犧牲自己跳入熔爐,時的十字架姿勢,到《七宗罪》中滂沱的大雨,這些都蘊含著宗教的隱喻,十字架象征拯救,大雨暗和基督教洪水滅世的故事,隱喻審判。到了《消失的愛人》宗教的因素就更加隱晦甚至隱蔽了,當艾米告訴尼克婚姻就是相互控制、相互傷害并強迫尼克跟她一起下樓接受采訪時,在大仰角中,我們看到了艾米背后的天花板上兩個橫梁組成了巨型的十字架。當然,此時的十字架顯然不是指艾米獲得了救贖,更像是對宗教力量的嘲諷,在芬奇電影中宗教或者說是神靈也并不能拯救世人。
透過芬奇導演的電影,我仿佛能看到一雙冷峻的眼睛,默默注視著人間的愛與恨,真誠與欺騙,美好與殘忍。雖然他電影中對人性的隱喻偏向陰暗、悲觀,甚至有些偏頗。但在電影中創作出一個世界,演練人存在的種種可能,讓我們能夠更好地認清自己,或許是展示黑暗最好的辦法吧。正如羅曼·羅蘭所說的“真正的光明決不是永沒有黑暗的時間,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罷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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