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在某個絕對的時間,一沙總有一個永存的世界,一花總有一個不變的無量,一曲終了總有一人忘情贊嘆,一生總是孤單一人。
——題記
誰說往事如煙?誰說過日轉星移?我偏說,總有一個剎那成為了永恒,總有一個瞬間值得被銘記。有些事即使已經過去了,多年后不再被人提及,甚至被改編真相,被歷史掩埋,但只要它實實在在存在過,發生過,有人見證過,自己經歷過,就足夠了。
他在天漢三年因為直截了當地稱贊了李陵而被罰以宮刑,思來想去他都認為自己沒有錯,“如果非要說錯,那就只能說我這個存在本身就是錯的”。在昏暗的蠶室中,他怨恨漢武帝,怨恨奸臣、酷吏,怨恨老好人,最后他怨恨自己,這樣的怨恨使他企圖自殺,但最終因為修史的使命使他堅持了下來。于他而言,修史這件事,近乎于世人的宿命,為了這項事業,他無法殺死自己,他又重新開始動筆了,但感受不到一絲喜悅與興奮,如同沙漠中拖著受傷的腿、艱難地朝著目的地而行的旅人一般,強忍著屈辱與痛苦,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去。他在自己的時代只是區區一個文筆小吏,但在當前的時代,他是偉大的史學家、文學家和思想家,他是人人皆知的司馬遷。
遙看千年前那個安之若素的男子,一袖舍我其誰,一袖獨領風騷,兩袖清風間里卻儼然是魏晉風度。世人都贊頌他既清高脫俗又不食人間煙火的風韻。但卻有一個叫鐘會的男子,執意不與他共處一室。最終,他攜一把琴,橫在絞刑架前,彈奏了千古絕鳴《廣陵散》,從容淡定帶著微笑地走向死亡。仿佛他走向的不是永世的長眠,而是那如舊般的巖上柱杖看云起,松下橫琴待鶴歸的寧靜。死者長已矣,但千百年前的風煙卻隔著時空的距離,未曾散去過。再看歷史時,我們記得,他是嵇康。
那一世,他是凡塵最美的蓮花,他是被神選中的幸運兒,他是五世達賴喇嘛。他本應坐在布達拉宮的殿堂里,搖動著轉經筒,參透著本本佛經,可他卻執著于一場風花雪月的傳奇,所有世人都指責他,說他。可他卻說,與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后來的后來啊,那一代所有人都死了,沒有人知道那一世的西藏發生了什么,卻唯獨只記住了他——那個深愛著瑪吉阿米的男子。那一世,他是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超度,只為覲見愛人的倉央嘉措。
他站在這里,立在殘陽疏窗之下,看見落葉蕭蕭,是西風又來過,輕輕翻動心底的片片往事。回想起她是曾降臨于他生活的女子,與她共度三年,“當時只道是尋常”一句清空如話。他的一生不是悲劇,所謂悲劇,是上天給予了抱負和理想,給予了實現的才華,卻終其一生沒有施展的機會。“心懷天下餓死孤舟的杜甫是悲劇,李白不是;有命無運的秦觀是悲劇,容若不是。”他只是不快樂,他時時落落寡歡,雖身在富貴人家,卻愈近落迫的文人。大概正是因為他萬事無缺,所以更執著于遺憾,為沒有得到而惆悵難解。容若回首,看見夢里花落知多少?
《人虎傳》中的他,在天寶末年,以弱冠之年而名登虎榜,詩作成名失敗后不堪貧窮,再次東下卻最終幻化作失了人性的猛虎。眾人不解其宿命,他卻想“事實上我們原本就是一無所知的,不知情由地逆來順受著,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生”。他的詩作只言片語不被世人記憶,留下的一番自省又警醒了多少人,“我深怕自己并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卻又半信自己是塊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為伍。于是我漸漸地脫離凡塵,疏遠世人,結果便是一任憤懣與羞恨日益助長內心那怯弱的自尊心。”他是我們在書中尋覓蹤跡的李征。
他寫出一本可以讀一輩子的書——《紅樓夢》,他的詩詞附有暗喻,甚至將每個人的結局寫在了寶玉醉酒后的太虛幻境里,即便如此也讓不同的世人讀出不同的感悟。也許人生不是一個結局,人生是點點滴滴、一分一秒的過程累積起來的一種不可知的狀態。《紅樓夢》是回看一生的荒唐、荒謬,錯綜復雜的喜怒哀樂和愛恨交織,是講不清楚的。如果他寫的是自己一生的夢幻,那么繁華根本是一場夢,他或許根本不在意結局,他只是想告訴世人,在所有的生命中,權力、財富、愛情,全都是一場空。我們知道那是空,但還是執著地留有遺憾,遺憾在曹雪芹筆下未寫完的結局。
歷史的風煙中,還有很多這樣的人,人來緣于塵土,終歸于塵土,只能活一次。他們的故事或許廣為流傳,又或是記載寥寥無幾,只能體現在一二句詩詞中,最后變成泛黃的紙片,不論是哪一種,當生命歸于沉寂,能證明我們存在的也就是曾經的那些往事。
翻開人生啟蒙的兒童故事,有只小狐貍為了進到果園里偷吃葡萄,把自己餓瘦,成功進入后吃到肚子圓鼓鼓,卻也因此鉆出不來,只好再次把自己餓瘦。它存在過的證明,就是它餓瘦了鉆洞吃葡萄,又餓瘦了鉆出來。也許旁人會對他的這等行為有議論,可如果它沒干過這等傻事,又有誰會記得,這只小狐貍也曾哭過,笑過,快樂過,傷心過?
常言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從另一方面來講其實是可笑的,怎能過去呢,過去的每一幀都是我們殘留下的痕跡,是不論回首多少次都還是難以釋懷的情緒。就如同人們走在初秋的街道上,一片片飄落下來的黃葉,是春天存在的印記,也是秋天到來的標記,這些都并不如煙。
往事并不如煙,那一道道我們親手刻下的文字,我們親自經歷的往事,才是我們存在過的意義。就像螢火蟲發光從不是為了保持光亮,飛蛾撲火也從來不是為了換得茍且偷生,他們只是希望能用生命中的不悔,精彩詮釋剎那時永恒的真諦。
作者簡介:
劉玉涵,女,1999-,漢族,成都理工大學,四川崇州,成都理工大學2017級本科生,研究方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