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代人的愿望

梅雨霖

1973年3月，我母親病重在床，垂危的時候，忽然想吃蘋果。那時的農村，人們全靠從雞屁股里摳幾個錢換鹽吃，水果算是奢侈品，根本買不起。我母親一臥病，向來就什么都不吃，難得她老人家開口，我搜遍全家，僅湊了兩角錢，步行9公里趕到縣城，買了兩個小蘋果。誰知回來時，母親已不能吃了，只好看著兩個蘋果咽了氣。那兩個蘋果一直供奉在母親的靈前，直到爛成了醬。這事從此也成了我的終生遺憾，什么時候想起來都心里難過。

母親死后，父親又染病。那年春節，我家把一頭半大的豬崽給賣了，還不夠歸還平時挪借的款項。鄉下的習俗，過年是清賬的時候。大年三十的早上，給我家檢漏的老瓦匠叫兒子來討錢。我身無分文，只好把頭天買的10斤食鹽抵給了他。家里的年貨，就只剩下生產隊分配的5斤豬肉了。父親嘆息著：“唉，再有10元錢就好了！”痛心啊，這竟是我父親生前的最后一點要求！那一年的春節，也是我父親在人間度過的最后一個春節！

1981年正月的一天，弟弟在別人家聽收音機，因搶著要坐在前面而和一個小孩打架，哭著回家問我：“哥，我們也買臺收音機吧！”父母雙亡，面對相依為命的弟弟，我只好滿口答應：“買，等過年哥一定給你買臺最好的收音機?！碑敃r自然只想哄哄他，因為我當了10多年的赤腳醫生，極想買塊最便宜的“鐘山”牌手表，卻一直未能如愿。那年，是我村土地承包到戶的第一年。萬萬沒想到，春節的時候，我不但戴上了手表，家里還添置了一臺“英雄”牌收音機，矮矮的土坯房中第一次播放著悅耳的音樂。弟弟咧著嘴笑，我也樂呵呵的，我們第一個愿望實現了。

到了1984年，有的人家已抱回了電視機。晚飯結束后，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耳聽悠揚的音樂，眼觀八方新聞，不出門就能知曉天下事，多美氣！可當時，我剛剛組建家庭，還背負著1200多元的外債。沒辦法，羨慕歸羨慕，流出的口水也只好強咽回去。

想不到，才一年多點的時間，我竟還清了全部外債。1985年5月，女兒出生了；10月，就抱回了一臺14英寸的“西湖”牌電視機。雖然是黑白的，我已經很知足了。

歡喜了幾個月，妻子發愁了。嘀咕了好幾次：“這冬天洗衣服真難受！”我知道她心中是對別人家擁有洗衣機眼饞。盤算了一下收支，我鼓足勇氣說：“我們也買！”1986年7月，嶄新的“水仙”牌雙缸洗衣機就開始在我家服役了。當時，雙缸洗衣機還是蠻時髦的，一家人的歡樂可想而知。

到了1987年，兩歲的女兒開始提意見了：“爸，怎么別人家就能做出冰棒來呢？”孩子問得我們臉紅，鄰居小袁又時常送些冰棒過來，也使我們很過意不去。于是，我咬了咬牙，傾盡積蓄，再向親朋挪借了一點，那年5月，請回了一臺雙門雙溫“容聲”牌電冰箱。

此后，空調、電腦、住房、汽車……凡中等人家擁有的一切，我們差不多都擁有了。生活真像倒嚼甘蔗，越嚼越甜。

比起父母，我們確實夠幸運，應該知足；然而卻遠遠沒有滿足。這不，現在我們又有新的想法了：“要是能有服務自己的機器人，那該多好啊！”

唉，這人也真是怪，小小的心口窩，怎么就藏著那么多的愿望，總也填不滿。父母當年的愿望，是多么可憐，而那可憐的愿望卻最終未能實現；我們現在的愿望，又似乎有點出格，而且還在不斷地升格，可這些愿望居然都能一一如愿以償。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想，之所以創造了舉世矚目的人間奇跡，歸根結底在于中國共產黨實行了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帶領人民開啟改革開放的強國之路。沿著這條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中國人民的生活必將越發美好而幸福。

責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