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加爾筆下貝拉形象研究

曹興梅

摘 要：從古至今不計其數的藝術家將女性作為他們所描繪的對象，夏加爾便是其中一位。夏加爾在顛沛流離中遇見一生摯愛貝拉，此后貝拉便成了他永遠畫不夠的題材，他在作品中賦予了貝拉各種各樣的形象。文章主要從夏加爾的妻子貝拉形象入手，分析他畫面中貝拉所表現出來的女性美的特點，研究認為，夏加爾畫面中呈現出來的貝拉的形象是受到了西方現代藝術流派和宗教文化的影響。

關鍵詞：夏加爾;女性;貝拉;繪畫

基金項目：本文系西南民族大學2019年研究生創新型科研項目“夏加爾女性題材繪畫研究”（CX2019SP368）研究成果。

女性在藝術話題中的參與性極強，其中，最出色的部分便是她們與藝術家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她們美麗的形象是藝術家創作激情的主要來源。女性是繪畫中必不可少的題材，因為她們，藝術家的作品會越發富有吸引力和意義。同樣，貝拉也被夏加爾在作品中生動地描繪著。

一、與貝拉相遇

1887年的夏天，夏加爾在一個信仰著哈西德教派（猶太教中的正統教）的猶太教家庭里出生，并且直到16歲時都在猶太經學院中學習猶太教文化。1908年，從小有著藝術天賦的夏加爾得到一位貴族的資助而有機會開始學習藝術。1909年夏加爾與貝拉相遇，貝拉也信仰猶太教，不過，與夏加爾不同的是，貝拉作為富商的女兒，從小家境優渥，過著幸福的生活。之后，夏加爾去往巴黎學畫，后來一戰的爆發使回鄉探親的夏加爾被困在俄國，在當時交通通訊皆不發達的年代竟然能夠和貝拉久別重逢，兩情相悅的他們雖然遭到貝拉父母的強烈反對，但仍然沖破阻力于1915年在家鄉喜結連理。妻子貝拉從此成了夏加爾一生都畫不夠的題材，夏加爾創作了一系列關于他和貝拉的愛情的作品，《生日》《散步》《帶黑手套的貝拉像》《拿著花束與酒杯的二重肖像》等都是夏加爾對妻子貝拉的描繪。兩人幸福美滿地生活著，遺憾的是，貝拉在1944年因病去世，這對夏加爾打擊重大，他曾一度提不起畫筆。1985年，這位堅信愛就是一切、積極樂觀的藝術家在汶斯的圣保羅寓所逝世。

二、夏加爾筆下的貝拉

藝術家在繪畫中按照自己的審美眼光、審美情趣，描繪出不同的女性形象的美：魯本斯筆下的女性有豐滿健碩的美，莫迪里阿尼筆下的女性有迷茫憂郁的美。不同時代每個藝術家繪畫風格不同，加上生活環境和人生經歷也有所差異，那么他們筆下所呈現的女性美也一定各不相同。對于夏加爾而言，他心中的貝拉是天真優雅、獨一無二的，他也用自己的畫筆向我們精心詮釋了貝拉身上所體現出來的女性美。

夏加爾筆下的貝拉洋溢著一個女性優雅歡快的美，愛與被愛的幸福感統統在她身上散發出來。在夏加爾的女性題材繪畫中，出現的女性形象大多數都是妻子貝拉：要么是貝拉的肖像，要么就是以他與貝拉為模特或是為原型，以戀人的形式出現在畫面中。夏加爾對貝拉的愛通過畫筆表現得淋漓盡致，有深情相擁的，有在空中幸福飄著的……我們從繪畫中感受到愛情的甜美。富家小姐貝拉不顧家人的反對嫁給了夏加爾，夏加爾對待貝拉像是珍寶般愛惜，即使沒有以前那么富裕的物質條件，但是，他們的精神生活一定不會貧乏，幸福將這相愛的兩個人包圍。這就不難理解，《生日》里貝拉呈現出來的形象令人感到如此優雅和歡快，這與貝拉從小富足的生活環境和幸福的情感生活是分不開的，更與夏加爾自身積極樂觀、對生活充滿愛的態度是緊密相關的。

夏加爾筆下的貝拉有著一個女性天真幸福的美。她總是穿著一身漂亮的裙子，一雙又大又有神的眼睛似乎對一切都充滿期待，流露著天使般的快樂和幸福，她是那樣的優雅而富有神韻。“她穿得一身白，或者一身黑，長久以來一直在我的繪畫中飛來飛去，指引我的藝術。”[1]在夏加爾眼中，貝拉如同天使那樣讓人著迷，仿佛是他繪畫的引路人一樣。“《生日》是二十世紀繪畫中最具想象力，最能詮釋不朽的愛的呼喚的一幅作品。”[2]這幅作品描繪的是夏加爾生日這一天，貝拉手捧一大早采摘的鮮花來到畫室給他慶生場景。畫中的貝拉腳步輕快，身穿一條白領黑色長裙，有著一頭美麗的卷發，神采奕奕的眼睛與夏加爾雙目對視，仿佛訴說著情話，臉上滿是幸福，夏加爾迫不及待地漂浮在空中轉頭與愛妻深情親吻。愛侶間的快樂與喜悅的情感迸發出來，兩個人在想象中擺脫了重力的束縛。同樣，在作品《散步》中夏加爾深情地抓住飛舞在天空中的貝拉，右手握著一只代表吉祥幸福的鴿子，在這一年貝拉生下了他們的愛情結晶伊達。畫面中綠色的房子、綠草如茵的田園風光、右下角代表喜慶和幸福的紅色襯布上擺放的紅酒和杯子更是增添了畫面幸福歡樂的氣氛。漂浮在空中的貝拉面色紅潤，目光篤定，舒展開的胳膊和飄逸的長裙極具動感，像個美麗的天使，好像是因為幸福而讓她飛了起來。夏加爾筆下的貝拉是那樣的天真幸福、浪漫歡快，這也是夏加爾生活狀態的真實寫照。

三、貝拉形象形成的原因

夏加爾作品中的貝拉呈現出這樣的形象與夏加爾的藝術歷程、宗教文化等因素是緊密相關的。一方面，他的繪畫曾受到同時期野獸派、立體主義等藝術流派的影響，并且取長補短以新的方式控制畫面，描繪著一種能夠引起人們內心共鳴的藝術;另一方面，宗教與藝術水乳交融，潛在的宗教因素和猶太身份給夏加爾的創作帶來很大影響。

（一）西方現代藝術流派的影響

野獸派的色彩給予夏加爾繪畫很大的啟發。野獸派色彩亮麗，畫面以高純度的平面色塊組成，他們熱衷于鮮艷的顏色，喜歡把從顏料管擠出的顏料直接轉移到畫布上。夏加爾在家鄉時期（1910年前）的繪畫色彩陰沉，如《戴黑手套的貝拉像》（1909年）不管是人物膚色還是服飾顏色都給人以沉悶之感。1910年來到巴黎的夏加爾受野獸派的影響，學習他們將繪畫單純化的手法，創造強烈的畫面效果，開始使用純度明度都較高的顏色，如《生日》開始使用大片的純色區域，貝拉臉部、白色衣領、手以及露出來的小腿部分均沒有做過多的體積化處理，而是直接用亮麗的顏色塑造形體。《拿著花束與酒杯的二重肖像》中的貝拉身著白色連衣裙，右邊露出的小腿用高純度的顏色描繪，給人亮麗輕快的感覺。與夏加爾在家鄉時期刻畫貝拉的沉悶色調相比，在受到野獸派的影響之后，他的畫面色彩鮮亮了許多。

同時，立體主義也對夏加爾繪畫中形體的塑造產生影響。雖然夏加爾在自傳《我的生活》中斥責過立體主義，認為這有些教條主義。但我們不難發現，他還是受到了立體主義的影響，他開始運用立體主義的空間觀念和畫面形式將自己的作品提升到最佳效果。作品《散步》則加入許多立體主義成分，貝拉的臉上和衣服上、地上的草地和房子切割處理所呈現的幾何感，貝拉整個人物形象中眾多切割的幾何塊面重新排列組合而產生的美感，塊面與曲線的堆積交錯所產生的情調與趣味，正是吸收了立體主義的理念：追求幾何形體的美。但是夏加爾在利用立體主義這些優勢的時候并沒有放棄過形象本身，而是在繼續追求一種情感的表達，他精心嘗試突破，在造型上和立體主義保持著本質區別，并與立體主義劃清界限。

（二）獨特的宗教文化

夏加爾一家都是猶太教教徒，所以他每時每刻都保持著內心的純粹與天真，這是他在維捷布斯克所信奉的。猶太民族的宗教觀念十分強烈，藝術的發展也會深受宗教影響，宗教的神秘色彩體現在夏加爾的作品中，是夏加爾作品里這種自由自在漂浮的藝術形象產生的根源。他在作品布局上體現出無拘無束的感覺，人物能夠飛到半空中自由漂浮，類似擺脫了地心引力而漂浮在半空中的人便成了他繪畫里一個重要的意象。夏加爾信仰的是猶太教中具有神秘主義的哈西德教派，而且，猶太民族有一門古老的語言叫做意第緒語，“到別人家做客”即意第緒語“飛躍了房子”，“深深地感動”即意第緒語說“我的身體倒轉過來”[3]，這門古老的民族語言也直接變成了他藝術的語言。所以，我們就不必對《散步》《空中的戀人》等作品中這些飛在天上的人感到驚訝，那是他用自己的語言在繪畫中進行著表達。夏加爾將教派中具有的神秘性融合在他的創作中，作品里他和貝拉的形象也得益于猶太人的歷史文化與信仰。他認為自己的感情就是作品里的上帝，十分珍視。“那些飛翔在空中的一對對戀人，是夏加爾描繪基督教中那些偉大的漂浮意象、耶穌升天和圣母升天的世俗版本。”[4]拉斐爾的《西斯廷圣母》中，圣母抱著圣子耶穌從云端而降，隨著輕風徐徐而來，體態優雅，臉上表情端莊安詳。夏加爾《白領的貝拉像》中，貝拉漂浮在半空中，微側的身體動態，臉上優雅沉默的神情，整個人物形態與拉斐爾筆下圣母的姿態如出一轍。米開朗基羅的西斯庭天頂畫《創造亞當》選取了與圣經里有關開天辟地的故事情節進行描繪，耶穌之父耶和華飛在空中，伸出右手，手指伸向亞當。夏加爾《空中的戀人》中貝拉懸浮在空中的動作與神父耶和華的造型大同小異。“現實轉化為神話，圖像表達勝于語言。”[5]夏加爾將自己猶太教的宗教元素注入了他畫面里的貝拉形象中，世俗情感和宗教精神在他筆下得到完美結合。

四、結語

本文以夏加爾女性題材繪畫作品中的貝拉形象為研究對象，通過作品分析闡發了貝拉呈現出來的優雅歡快、天真幸福的女性美的特點，并對貝拉形象形成的原因進行了深入探究，讓后人對夏加爾筆下的女性形象有了更完整的認識，了解女性在藝術家與藝術中的重要地位。夏加爾為后世提供了珍貴的女性藝術形象，是我們可以學習借鑒的寶貴財富。

參考文獻：

[1][5]夏加爾.我的生活[M].余中先，譯.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5：176，70.

[2]鮑倫斯基.夏加爾[M].韓雯，譯.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17：70.

[3]張毅靜.夏加爾：乘著愛的羽翼飛翔[J].東方藝術，2016（15）：145.

[4]劉靖戎.“愛的游戲”：解讀夏加爾繪畫的主題性[J].藝術教育，2014（9）：216.

作者單位：

西南民族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