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晶

曹文芳

天越來越冷。

人們從四面八方來到扎龍濕地收割金燦燦的蘆葦，他們揮舞著鐮刀，嚓嚓，嚓嚓，一鐮一鐮，割下一片又一片蘆葦。收割蘆葦的男男女女，頭發、眉毛、衣衫上都掛了蓬松的花絮。他們的臉上露著收獲的喜悅，把割下的蘆葦搬運到一只只大木船上，順著蜿蜒的河道，一垛一垛金燦燦的蘆葦走出濕地，走向遠方。

大片大片蘆葦被割下，娟草感到濕地有些蒼茫，但視野卻前所未有的開闊。

一天，娟草走在放學的路上，看到路邊的蘆葦又倒下一片，露出橫七豎八的蘆葦茬，卻不見收割的人。她不禁好奇地張望著，看到不遠處未割下的蘆葦在劇烈顫動，里面傳來幾聲“咕嚕咕嚕”的鶴鳴，那聲音很微弱，好似喉嚨被什么東西堵住，難受得叫不出聲。娟草以為是鶴場里飛出來的丹頂鶴，吃了什么可怕的東西，嗓子被塞住，喘不過氣了，連忙大聲喊：“別怕，我是娟草，我來救你。”

在蘆葦叢里的丹頂鶴好似聽到了娟草的聲音，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了一聲哀鳴。

娟草踩著蘆葦茬，朝著那片蘆葦直沖過去。

突然，一個粗壯的黑漢子手里拎著一只丹頂鶴，從蘆葦里“嚯”地冒了出來，嚇得娟草一哆嗦。等她緩過神，一眼認出黑漢子手里的丹頂鶴竟然是黑水晶，娟草大聲叫著：“快放下黑水晶，它是鶴場里的丹頂鶴。”

黑漢子聽到娟草嚴厲的叫聲，怒不可遏，瞪著娟草。

原本黑漢子低頭割蘆葦，忽感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好似一團白綢從天空悠悠滑落。黑漢子抬起頭，看到一只丹頂鶴落在了腳邊。丹頂鶴一點也不懼怕他，在他面前邁著細長腿，來回晃悠。忽然間，黑漢子起了偷盜的念頭，想逮住這只丹頂鶴賣個好價錢。

丹頂鶴個頭大，又很警覺，想逮住它實在不容易。黑漢子不敢輕舉妄動，琢磨著怎么才能一舉逮住它。還沒等黑漢子下手，黑水晶倒伸出尖嘴啄了一下黑漢子的褂子，啄出一個窟窿。黑漢子很氣憤，轉而狡詐地等待著丹頂鶴的攻擊。當黑水晶再次啄他的時候，他順手一把捏住了黑水晶細長的脖子。黑水晶用腳踢，用翅膀撲打黑漢子。黑漢子一個踉蹌，跌在蘆葦地里，但黑漢子的手卻死死掐住了黑水晶的脖子。當黑漢子拎著黑水晶從蘆葦里掙扎著爬起身，恰好被娟草撞上。

娟草怕黑水晶被掐死，攢足了勁一頭撞向黑漢子。黑漢子一閃身，娟草撲了空，跌在蘆葦地里。一根蘆葦刺破了娟草的手掌，一陣錐心的疼痛。娟草顧不上傷口，一把抱住想邁步走開的黑漢子。黑漢子甩起一腳，狠狠踢在娟草的臉上，娟草被踢得兩眼模糊，鼻子流血了，嘴角也流血了，但仍堅決不放手。

“你這個臭丫頭給我滾開！” 黑漢子氣急敗壞，用手揪起娟草的頭發，把娟草高高拎起，使勁地摔出去。這次，娟草被重重地摔在蘆葦地里，疼得一聲尖叫，眼淚簌簌而下，但她咬住牙，忍住全身的疼痛，爬起來，勇猛地沖過來，雙手抱著黑漢子手里已經昏迷的黑水晶，傷心地呼喚著：“黑水晶——”

那呼喚聲飄蕩在蘆葦的上空，撞進黑漢子的心里。

黑漢子看著眼前鼻子和嘴角流著血、一臉淚水的女孩，忽然間感到恐慌，禁不住一陣哆嗦，無力地放下了手里的黑水晶。

黑水晶如同一團軟軟的棉絮癱在地上。娟草抱起昏迷的黑水晶，心疼地撫摸著，輕輕搖晃它的脖子。昏迷的黑水晶發出微弱的“咕咕”聲，娟草激動地呼喊著：“黑水晶還活著，黑水晶還活著！”

黑漢子低下頭，背過身，腳下的鐮刀沒有拿，割下的蘆葦垛沒有運走，就失魂落魄地跑了，消失在茫茫的天地間。

娟草抱著黑水晶迅速往鶴場跑。一路上，黑水晶緊貼著娟草，長脖子擱在娟草瘦小的肩頭，黑水晶的這份依戀讓娟草感到十分欣慰。

娟草飛快地回到鶴場。爸爸見了，心疼極了，問娟草：“你們怎么啦？”

娟草來不及細說，急切地問爸爸：“黑水晶沒事吧？”

爸爸從娟草手里接過迷迷糊糊的黑水晶，試著把它放下看看。黑水晶踉踉蹌蹌，等了好一會兒才站穩。黑水晶好似緩過神來，伸直脖子，來來回回走了幾步，拍打拍打翅膀，“嘎嘎”兩聲，飛了起來，低旋一圈，沖上了天空。

從此，黑水晶變得十分依戀娟草。只要娟草走進鶴場，黑水晶就會第一個對著娟草鳴叫：“嘎哇——嘎哇——”聲音嘹亮得響徹云霄。

發稿/小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