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言表達看日本人的委婉心理

摘? 要：日本是公認的第一委婉民族，日語里有很多委婉含蓄的表達，這些表達都反映了日本人的委婉心理。本文對日語中的委婉表達進行了舉例，也探討了日本人委婉心理背后的原因

關鍵詞：日本;語言表達;委婉

作者簡介：楊杉杉（1994-），女，漢，四川廣元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漢語國際教育專業2017級在讀碩士，研究方向：國際漢語教學。

[中圖分類號]：H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6--02

日本是一個含蓄而內斂的民族，崇尚民族團結、以和為貴的文化。日本人在日常生活中極力營造友好、禮貌、和諧、團結的氛圍，因此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避免因為自己的言行不當給對方增添麻煩，令對方陷入尷尬的境地。中國和日本一衣帶水，文化也互相滲透影響，但是在待人接物、人際交往上還是大有不同。很多在中國人看來不過小事一樁的言行，在日本人看來卻是大不可行和有失禮貌的言行。究其原因，是因為日本人不同其他民族的委婉心理。

一、用道歉委婉表達感謝

對于中國人來說，別人幫助了自己的時候要說“謝謝！”表達感謝和感激之情;日本人也一樣，但不同的是日本人表達感謝時不止用“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謝謝）”，更多的時候用“すみません（對不起）”。例如在電車上，年輕人給老人讓座，老人會說“どうもすみません（實在對不起）”;去別人家做客，主人為自己倒茶時也要說“すみませんね（麻煩你了）”;同事去旅游或出差帶禮物回來，要對同事說“わざわざすみません（特意帶禮物回來，讓你破費了）”。以上這些情況若發生在中國，都會回答“謝謝！”表示感謝，但是日本留學生卻會說“對不起”，讓中國人感覺莫名其妙。

日本留學生之所以在中國表達感謝的場合說“對不起”，源自于母國文化的影響。日本人覺得自己的受惠給別人帶來了麻煩，占用了對方的時間或讓對方破費，都是不應該的。因此當對方不是出于工作職責或義務幫助了自己時，會為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而感到愧疚自責，就會為自己的言行向別人道歉，用道歉的方式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感謝。日本留學生初來中國，對中國文化不甚了解，會慣性地以自己母國文化為言行準則，才會發生中國老師幫日本留學生倒茶時，日本留學生會對中國老師說“對不起”的故事，其實是日本留學生在委婉地向中國老師表達感謝。

二、用“否定加疑問”的方式委婉表達

日本人在說話時為了避免給人留下強硬和武斷的印象，就會在說話時用否定加疑問的方式委婉表達自己的觀點和想法。比如在日常生活里，邀請別人一起去賞花，可以說“一緒 に花を見 に行きましょう（一起去賞花吧）”或“一緒 に花を見 に行きませんか（不一起去賞花嗎）”。其實兩句話都表達了邀請別人一起去賞花的意思，但在表達方式上，第二句話比第一句話要委婉得體得多。在邀請別人時，用否定的表達是給了對方拒絕的余地，避免了對方因為別的事情不方便但又不好回絕的尷尬;疑問是表達說話人在詢問聽話人的意見，即在表達尊重被邀請人的個人意愿。

在日語表達里還有很多用“否定加疑問”的方式表達的場合，特別是日本是一個等級制度嚴格的國家，很多不能直接對上級或長輩直接說的話，都要用否定加疑問的方式委婉表達。例如處于下級的學生對處于上級的老師，是不能直接說“作文を直してください（請改一下我的作文）”，而要說“作文を直してくださいませんか（能請您改一下我的作文嗎）”。雖然表達的是希望老師幫自己修改作文，但是否定加疑問的方式表示自己尊重老師的意愿，同時還表現了自己談吐得體。但是這種思維用漢語說出來就變得很奇怪，“不能改一下我的作文嗎”會讓中國老師覺得是否是自己的言行不當給日本留學生留下了不公平的印象。

三、委婉表達第三人稱的情感

日語中諸如欲望、感情、感覺等心理狀態的詞不能直接用于第三人稱情感的描述，而要用其他的詞或引用的方式表達。比如和朋友聊天時告訴朋友自己想要一件新衣服，可以說“新しい洋服が欲しいです（我想要一件新衣服）”;而提到自己的妹妹想要一件新衣服時，要說“妹は新しい洋服を欲しがっています（妹妹想要一件新衣服）”或“妹は新しい洋服が欲しいと言っています（妹妹說想要一件新衣服）”。出于對他人的尊重，日本人不會用明顯的方式直接詢問聽話人的內心想法和第三人稱的愿望，因而會換一種方式委婉地表達。特別是用引用的方式敘述第三人稱的愿望等情感時，給人一種客觀敘述而非主觀斷定的感覺。

日本是一個島國，國土不大但人口密集，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是一個封閉的國家，村落與村落之間甚至也不通來往。在這樣范圍狹窄的地方生活，彼此之間的信息流傳很快且長期地相處形成了高度的默契，即使不用言語，交談的雙方也能對話題有高度的了解。在這樣的環境里交流，日本人逐漸養成了不直接挑明和不單刀直入地說話習慣，當涉及談話以外第三人時，談話雙方都會保持相同的默契不直接言說。

四、委婉地表達不能直接說的話

在日語里有很多因為聽話對象不同而不能說的話，比如不能對上級和長輩說命令的話、不能直接詢問上級和長輩的愿望、不能說強加恩惠給別人的話等等。當遇到這種情況就要換一種更加含蓄委婉的表達方式，禮貌得體地向聽話人傳達自己的意思。比如替上司點菜的時候詢問上司要不要啤酒，不說“ビールを飲 みたいですか（你想要啤酒嗎）”而說“ビールはいかがですか（啤酒怎么樣）”;自己在工作上幫助了別人，可以說“仕事を助けました（幫助工作）”，不可以說“仕事を助けてあげました（為他幫了工作）”。兩句話都是在敘述幫助了別人的工作，但是第二句話不能用于自己為別人所作的事情 ，第二句話會帶給聽話人妄自尊大、自以為是的感覺。這在崇尚謙遜的日本社會，會被認為是非常傲慢且不識禮。

雖然日本有森嚴的等級制度，但是為了維護國家的安定和人際關系的和諧，日本人都會謹言慎行避免爭吵和多生事端。因此即便語言里有很多忌諱和繁復的地方，日本人也都默默謹記并保持和大家一致的步調，努力維持著和諧的氛圍。日本人的集體意識和從眾心理都很強，言語交流上就更加注意含蓄委婉，不使聽話人感到不快，當多數人語言委婉、態度謙虛、極力照顧談話雙方愉快的心情時，剩下的人也會向多數人靠攏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自己落單脫離集體。

五、日本人委婉心理的文化背景

日本是一個委婉含蓄的國家，大和民族是一個委婉含蓄的民族，究其原因是因為日本是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國。自然環境導致日本長期處于閉關鎖國的狀態，地理條件又使日本人形成了依靠農耕和捕魚的生存方式，自然災害導致資源匱乏，資源匱乏導致連年的戰爭，因此日本人的集體意識很強。開墾大片的荒地、種植足夠的糧食、出海捕魚、抵抗外族的侵略，都需要集體合作，也需要人民團結一心，和諧的氛圍有助于團體的凝結，因此日本人民崇尚民族團結、以和為貴。

歷史上的日本以村落為單位，村落與村落之間的交往很少，村落內部聯系緊密，大家互幫互助。因此信息在村落之內流傳很快，一村所聚之人都彼此熟悉，村子里的事情都互相知曉，雙方交談時常不說“你”“我”，也少指名道姓，話題的內容也常省略，看似留下空白，其實是雙方都懂的言外之意。在交流時，雙方都會密切關注對方的表情和神色，并從對方的神色當中揣摩未曾言明的意思。因此日本人民崇尚“以心傳心”，說話點到為止。

魯思·本尼迪克特在自己的作品《菊與刀》中提到了日本的恥感文化。她在書中說日本人的恥感不源自于自我的譴責，而來自于社會和集體對自己的評價。對于集體意識很強的日本人來說，集體利益是遠高于個人利益的，集體的看法也遠勝于個人的看法;當自己的言行被社會中的人批評時，就會感受到巨大的羞恥。也正因為恥感文化的影響，日本人才會有很強的從眾心理。

六、結語

日本人委婉的心理源自于日本特殊的地理環境和文化背景，在跨文化交際時，日本人的委婉表達也常引起別的國家的人們的不理解和誤解，即使和日本一衣帶水的中國也一樣。當日本留學生來華求學時，為了更好地和日本留學生交流，中國老師應該多了解日本的文化背景和民族特點，有助于跨文化交際的順利進行和兩國邦交的友好延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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