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信

作者簡介：王遠（1998.5-），陜西省西安市人，西北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專業本科在讀。

“寶兒，別動，姐姐寫不成字了。”姐姐杏花輕聲呵責坐在腿上的寶兒。原來他正用肉嘟嘟的手撥弄她的筆，紙上的字變得歪七扭八。2歲的寶兒才是咿呀學語階段，全然沒有聽進一字半語，小手依舊左右撥弄。姐姐見寶兒對自己手中的筆感興趣，不禁笑著說道：“寶兒，想學寫字？姐姐教你。”便讓寶兒用手握住筆，自己纖瘦的手包住他的手，空中姐弟二人手臂一同擺動。杏花嘴里念著“‘媽，媽媽的‘媽”寶兒似乎聽懂了，嘴里發出一些含糊聲，杏花隱約聽得是“媽”字，浮出欣悅的笑。紙上“媽”字橫歪豎扭，一排看下來越來越丑，杏花忍俊不禁，寶兒更是“咯咯”地笑出聲。

杏花準備再教寶兒寫“爸”字，門外的喊聲打斷了他們，她抱起寶兒尋聲去，誰料寶兒抓著筆不放，小拳頭攥得緊緊。杏花一眼看透他的心思，輕聲哄道：“寶兒，等有時間我教你，乖。”他似乎聽明白姐姐的承諾，手松了開。

杏花抱著寶兒趕到門口，發現只有奶奶一人。

“奶奶，我剛聽到有人喊，怎么不見人？”

“奧，是你劉伯，他說村長讓去他家里取信。”

“那我現在就去。”杏花說。此時懷里的寶兒又不安生，小手把她的頭發卷來卷去。

“行，回來剛趕上吃飯。”

杏花點了下頭，便抱著寶兒出門去了。

路邊黃燦燦的油菜花開得茂盛，偶爾幾只蜜蜂落在花瓣上吮吸香蜜的花粉，迎面吹來的風弄亂了杏花的頭發。杏花一手拿信，一手箍緊背上的寶兒，寶兒雙手環緊她的脖子。也許無聊，杏花偏過頭問寶兒，“寶兒，知道這信里有什么嗎？”寶兒只是“嗚啦嗚啦”重復她的話。她輕嘆了聲，露出一臉無奈。

杏花的爸媽是在弟弟半歲外出去打工。說起這個弟弟，他是家里的獨苗，是父母用盡偏方才得來的“寶”。寶兒讓家里有了生氣，可也加重家里的負擔，于是父母決定出去務工，連杏花也不得不輟學來照顧寶兒和年邁的奶奶。

杏花背著寶兒一聲不吭走著，路過村里小學時，耳畔傳來“床前明月光，疑是……”朗朗的讀書聲使杏花不覺停下。從窗外她看到老師用粉筆在黑板寫字，學生立著書晃著腦袋念著剩下的詩句。仿佛擁入人潮，杏花忍不住跟讀，可害怕被發現只能小聲附和，不料寶兒突然的笑聲暴露了她。一時間，班內所有的目光聚焦于她，包括成明朝。這么多雙眼睛盯得杏花的臉瞬間漲紅，繼而到耳根，她轉身快走，身后響起了一陣放學鈴。

稍稍走遠，杏花才放慢腳步，剛才的事情讓她臉還是微微灼熱，再看寶兒一臉歡笑，像玩完一場游戲。眼前飛過一只蝴蝶，褐色身上夾雜黑斑點，這讓杏花眉眼舒展開。突然，她身后傳來一聲“杏兒”，雖然聽出是明朝的聲音，她卻沒回頭。

明朝追上來，對杏兒的不搭理不解，“杏兒，你怎么不理我？”

杏花不悅道，“你剛才怎么也笑我？”

“我沒有笑你。”

“你笑了，和他們一塊。”

明朝聽出她生氣了趕緊認錯，“我錯了，我不該笑你。要不你笑我，這樣就公平了。”

聽到明朝的道歉，杏花沒有不依不饒，“好吧，原諒你了。”

“好嘞。”明朝露出輕松的笑。接著，他從書包里拿出玩具給寶兒，寶兒玩弄著小車，樂呵呵的。

“杏兒，今天我們學了一首詩，等我寫下來拿給你”關于剛才杏花在教室外的事他沒有多問一個字。

杏花點點頭“我聽到了，那一會兒“秘密地見。”

“恩。你剛抱著寶兒又去取信了？”

“恩”杏花輕點了下頭。

就在明朝剛要分享學校里的趣事兒時，同班的小毛和趙“霸王”出現了，小毛是那種成天欺負女生的討厭鬼，趙“霸王”更是仗著自己家有錢就霸道無理。兩個人看明朝和杏花一塊走著，編起了順口溜“明朝杏花真是搭，以后就是夫妻花。”一遍遍重復著。倆人的話像一把火燒得杏花臉又紅起來，她顧不得和明朝道別背著寶兒就走了。滿臉赧紅的還有明朝，他看到杏花離開，先朝遠去的背影喊了聲“記得呀！”接著轉身去追那兩人。

“杏兒，回來了？”奶奶駝著背從廚房出來。

“恩。”

“快看信里寫了什么？”奶奶極其期待。

也許因為剛才的事，她的不悅持續至今，“還不是生活費和一些話，我都能背下來那些話，‘媽，我們一切都好。杏兒你要照顧好寶兒和奶奶。”確實，信里正如杏兒所說，簡潔的連落款都沒有。

奶奶聽完還是笑了，杏兒不懂奶奶，明明都聽膩了卻還笑，她心想，“大人真奇怪。”

傍晚，杏兒哄完寶兒就去了“秘密”地—委會廣場上的杏樹。她朝路燈投下的瘦長影子方向走過去，樹下的明朝站起來剛要開口，杏花冷淡來了句，“給我”硬生生將他的話撞了回去。他遞過手里的紙條，準備再開口時杏花已轉身離去。明朝沮喪地看著她的影子越拉越長，直至消失。

杏花回到屋子，立馬打開燈看那張紙，明朝筆鋒硬朗，那首詩被抄得整齊又漂亮，底下的一段話吸引了杏花，細看：杏兒，我不該笑你，對不起。還有你別聽小毛和霸王亂說，你走后我揍了他們，他們再不敢了。杏花咕噥了句，隨而笑出聲。床上的寶兒此刻也醒了，杏花抱起他哄了哄。過了會兒，杏花把寶兒擱在腿上，握著寶兒的手在紙上寫下“爸，媽”，寶兒歡喜不已。接著，她寫道，“我們一切都好，我會照顧好寶兒和奶奶。我，”這句還沒寫，她停下筆，呆望著信，最終用筆抹掉了那個“我”，簽上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