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之魁話梅花

潘春華

梅花，又稱春梅、紅梅、冷香等，為薔薇科落葉喬木植物梅的花蕾。梅花是我國特有的傳統名花，原產于滇西北、川西南以至藏東一帶山地，距今已有3000多年栽培歷史。梅花品種及變種很多，據記載，至1962年時已有231個品種，其顏色有白﹑紅、墨紅、粉紅、淡黃、淡綠等，尤以“金錢綠萼”為最。梅花寒冬先葉開放，先春而發，花瓣五片或為五的倍數，花色清雅，高潔秀美，迎雪吐艷，凌寒飄香。

關于“梅”的文字記載，最早出現在《詩經》中。《詩經》提到梅的共有四篇，《召南·摽有梅》：“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秦風·終南》：“終南何有，有條有梅。”《陳風·墓門》：“墓門有梅，有鸮萃止。”《曹風·鸤鳩》：“鸤鳩在桑，其子在梅。”山野之中，并不難見到梅的身影。

古人認為，梅花情貞雅逸，幽峭超然，氣韻清香，冰肌玉骨，凜然開放于風雪之中，寒而愈香，即便隨風飄落，也絕不乞求別人憐憫。梅花是幸福吉祥之物，“梅具四德，初生為元，開花如亨，結子為利，成熟為貞”。梅花綻開五瓣，象征快樂，幸福，長壽，順利，和平，有“梅開五福”之說。二十四番花信之首的梅花，冰枝嫩綠，疏影清雅，花期獨早，幽香四溢。“一朵忽先變，百花皆后香，欲傳春消息、不怕雪埋藏”，“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被古往今來的人們所稱許贊嘆，譽為“百花之魁”，名列十朵名花之首。

梅花香味別具神韻，清逸幽雅，被歷代文人墨客稱為暗香，讓人難以尋覓卻又沁人肺腑，催人陶醉。梅開時節，徜徉在花叢之中，滿眼梅花，滿把流霞，滿體蘊香，景艷了，人美了，心醉了……

梅花，歷來是中國文人的愛物，作為“歲寒三友” 之一，又與蘭、竹、菊并稱四君子，它那高標獨秀、幽峭超然、令人傾到的神韻及氣質，是當之無愧的。

梅花在文人雅士心目中，既有梅香，又有梅魂：“東風已有過來信，先返梅魂。”;更有梅格：“一春花信二十四，縱有此花無此格。”;還有梅品：“故作小紅桃杏色，尚余孤瘦霜雪姿。”也有梅韻：“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梅花是中華民族的精神象征，歷代文人雅士、詩人詞家樂于以梅喻志，抒發情懷，賞梅贊梅，為我們留下了大量的詠梅詩篇。如陸凱的“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杜甫的“梅蕊臘前破，梅花年后多。絕知春意好，最奈客愁何。”柳宗元的“早梅發高樹，迥映楚天碧。朔風飄夜香，繁霜滋曉白。欲為萬里贈，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銷落，何用慰遠客。”白居易的“池邊新種七株梅，欲到花時點檢來。莫怕長洲桃李嫉，今年好為使君開。”陸游的“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等，都膾炙人口，久吟不厭。

北宋大文學家蘇東坡酷愛梅花，他在《紅梅》詩中寫道：“怕愁貪睡獨開遲，自恐冰容不入時。故作小紅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隨春態，酒暈無端上玉肌。詩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綠葉與青枝。”全詩采用擬人化手法，抒發自己遠大抱負，構想精妙，形神兼備，韻味悠長，堪稱詠紅梅之絕唱，雪里紅梅也成為歷代畫家傳統佳題。張謂的《早梅》更是詠梅絕世佳作：“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溪橋。不知近水花先發，疑是經冬雪未消。”展示出一幅含蓄蘊藉、空明幽曠的“村橋寒梅圖”，令人感到親切自然，樸實無華。然而，最引人遐思的卻是辛棄疾的那句：“著意尋春不肯香，香在無尋處。”梅就是如此的卓然不群，在你刻意游賞尋香時不肯芬芳，卻在那無法追尋處獨自飄香。

古往今來，在植物花卉中，詠梅詩篇是最多的，但以梅花為題材的畫作也不少。宋元時期便出現了以畫梅著稱于世的仲仁（華光和尚）、王冕、楊補之等大師。仲仁因月光映梅影于窗紙上而得到啟發，創作了墨梅畫法，將枝干虬曲、疏影橫斜之神態勾勒得淋漓盡致，有“墨梅鼻祖”之稱。趙孟頫墨梅題跋曾說：“世之論墨梅者，皆以華光為稱首。”元代著名畫家、詩人王冕詠梅、畫梅成癖，隱居于九里山，植梅千株，自題所居為“梅花屋”。南宋畫家楊補之所作《奉敕村梅圖》，被宮里人張貼在墻壁間，竟有蜜蜂蝴蝶群集其上。楊補之的《雪梅圖》，則以簡練的筆法，畫一枝偃仰姿縱的“野梅”和翠竹，為現存最早的梅花畫作，視為稀世珍寶，現珍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

我國是梅的故鄉，早在三千年，人們就用梅花之果實梅子做食物調味品。《尚書·說命》有“若作和羹，爾惟鹽梅”。1975年，中國考古人員在安陽殷墟商代銅鼎中發現了梅核。梅子可做成青梅、白梅、烏梅、話梅、酸梅等，魏賈思勰在《齊民要術》中即記載了這種加工方法。作白梅法：“梅子酸，核初成時摘取，夜以鹽汁漬之，晝則日曝。凡作十宿、十浸、十曝，便成矣。”作烏梅法：“亦以梅子核初成時摘取，籠盛，于突上熏之，令干即成矣。”

梅花還可以用來釀酒、泡茶，熬煮“梅花粥”，《山家清供》言：“掃落梅英，揀凈洗之，用雪水同上白米煮粥，候熟入英同煮”。“英”即花的意思，梅英即梅花。楊誠齋有詩贊云：“才看臘后得春饒，愁見風前作雪飄。脫蕊收將熬粥吃，落英仍好當香燒”。《采珍集》言“梅花粥，綠萼花瓣，雪水煮粥，解熱毒”。《百草鏡》言梅花“清香散郁，煮粥食，助清陽之氣上升”。此外，梅花還能做成許多食物，如“梅花糕”、“梅花酒釀元宵”、“梅花湯餅”、“梅花豆腐”、“臘梅魚頭湯”、“梅花脯”等。

梅花受人鐘愛，既有較高有觀賞價值和食用價值，又在于它能防病療疾，具有悠久的良好藥用價值。《神農本草經》曰：“梅實味酸平，主治下氣，除熱煩滿，安心，止肢體痛，偏枯不仁，死肌，去青黑痣，蝕惡肉。”明代藥物學家李時珍認為：烏梅能“斂肺澀腸，止久嗽瀉痢，反胃噎膈，蛔厥吐利，消腫涌痰，殺蟲，解魚毒、馬汗毒、硫黃毒。”白梅則“治中風驚癇，喉痹痰厥僵仆，牙關緊閉者，取梅肉揩擦牙齦，涎出即開。又治瀉痢煩渴，霍亂吐下，下血血崩。”中醫認為，梅花入藥以花勻凈、完整、含苞末放、萼綠花白、氣味清香者為佳，所以，處方時，常寫“綠萼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