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方案的比較研究

呂偉慧，蔡嶸

（溫州大學甌江學院，浙江溫州 325035）

漢字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是我國近代兩種標注漢字的方式。前者以民國時期在“讀音統一會”領導下于1918年11月23日公布的“采用注音字母案”為基礎，目前主要在臺灣地區使用。后者以新中國成立后，周有光等知識分子制定的 《漢語拼音方案》（1958年公布，1982年成為國際標準）為基礎，目前主要在中國大陸地區使用，在海外華人當中也很有影響力。

1 漢字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方案的異同

漢語屬于漢藏語系，音節由聲、韻、調三部分組成。無論是漢字注音符號還是漢語拼音方案，拼寫的都是北京語音，都用同樣的方式表示四聲。1919年，“國語統一籌備會”成立，會上,“官話”以一票的優勢打敗“粵語”，成為建造“國語”之基礎方言；而現代漢語的定義是“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現代的白話文著作為語法規范的普通話。”雖然“國語”和“普通話”在有些字的發音上面不是完全相同，但相差不大。因此，漢語拼音和注音符號的區別主要是體現在形式以及使用者的體驗上。

1.1 異

1.1.1 音節結構不同

注音符號是根據音節理論設計，采用“三拼法”，如“莊”拼寫成“ㄓㄨㄤ”；漢語拼音是根據音素學理論設計，音節中的每個音位都分別表示出來，如“莊”拼寫成“zhuang”

1.1.2 使用地區不同

漢語拼音主要在中國大陸地區使用，漢字注音符號在臺灣地區使用。

1.1.3 字母形式不同

漢語拼音以拉丁字母為形體，注音符號以簡體字母作為形體。

1.1.4 來源不同

注音符號主要來自傳統的反切，是清末切音字運動的總結；漢語拼音采用世界通用的拉丁字母，吸收了之前幾種拼音方案的優點，使之更適合現代漢語的語音特點。

1.2 同

1.2.1 能幫助初學者認識漢字，是官方指定的標音系統

在中國大陸，《漢語拼音方案》的出現，減少了文盲率，并成了初學者學習漢字的工具；國民黨政權到臺灣后，能迅速普及國語，注音符號功不可沒。大陸有專門為少年兒童設計的拼音讀本，學生初入學校學的是漢語拼音；臺灣有標注了注音的《國語日報》，也有專門為初學者設計的注音讀本，國語的第一課也是注音符號。

1.2.2 可以作為在計算機上輸入漢字的工具

目前的windows系統兼容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兩種系統，在手機上也可以自行選擇用哪種方式打字。

1.2.3 只是起輔助作用，不是代替漢字成為新的拼音文字

注音符號剛頒布的時候叫“注音字母”，后來國民政府擔心注音字母有取代漢字的趨勢，所以在1930年改“注音字母”為“注音符號”；同樣的，漢語拼音在制定之初叫作《漢語拼音文字方案》，后來制定者們認識到這不是一種文字，于是在終稿里，將名稱改為《漢語拼音方案》。

1.2.4 是對外漢語教學中的教學手段

目前，主要用漢語拼音來幫助外國人學習漢語，但是對于少數想去臺灣的外國人來說，注音符號也是他們學習漢語的工具。

2 漢語拼音方案和漢字注音符號的優缺點

2.1 漢語拼音方案

2.1.1 優點

（1）國際性強。

世界上有200多個國家和地區，以拉丁字母為創制語言基礎的國家占了絕大多數。在對外漢語的教學中，也主要采用漢語拼音來拼寫漢字。王鍾伊是在臺灣出生臺灣長大的，接受的是注音符號的教育。后來遠嫁波蘭，在波茲南從事漢語教學工作，她自學了漢語拼音，并將漢語拼音教授給學生.她說：“對外國人來說，拼音相對容易學習，注音會難得多，不過多加練習也不錯，但是大多數人會放棄。”目前我國綜合國力大大增強，走出去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利用漢語拼音，可以讓外國人更好地學習漢字，了解中國文化。

（2）書寫簡潔，手寫體不易混淆。

當初中國的仁人志士想要對漢字進行改革，想把漢字改成拼音文字，就是看中了拉丁字母的簡潔明了以及強大的包容性。用26個字母加上四個聲調，就可以把所有的漢字都表示出來。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3）可以很好地分辨鼻音尾韻母。

比如，in（ㄧㄣ）和 ing（ㄧㄥ）,en（ㄣ）和 eng（ㄥ）兩組韻母。“n”和“ng”都是鼻音、濁音，不同的是 n是舌尖中音，發音時舌尖輕輕抵住上齒齦，ng是舌面后音，發音時舌面后部輕輕抵住軟腭，除阻時都不發音。在拼音里，通過n和ng的區別，讓人一眼就看出來哪個是前鼻尾韻母哪個是后鼻尾韻母，也能立馬知道舌頭該放在哪里。對于有些方言區的人民來說，這樣的寫法能讓他們很好地進行韻母辯正，提高自己的普通話水平。

2.1.2 缺點

（1）容易與英文發音搞混。

因為拉丁字母是外借的字母，同樣的字母在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發音。但在英語作為世界語言的今天，在中國，對于初學者來說，同一個字母在英語和在拼音中有不同的讀音，會使他們產生困惑，增加學習難度；對于熟練運用的人來說，拼音主要是供平時打字和查字典用，而無論哪種方式，都不需要將它念出來。而英語是拼音文字，在平時學習的時候需要將單詞拼寫出來，念的是英語發音。時間一久，我們看到拼音字母a,習慣性念成[ei]而不是[A]，可見英語的沖擊力之強；對英語國家的人來說，他們首先接觸的是英文的發音，然后再來學拼音的發音，初學者很難理解為什么“he”念成“[x??]”，與英文中的 he[hi：]的發音完全不同，也是只能死記硬背。

（2）有些字母的用法不符合國際習慣。

拉丁字母在國際間的“音域”分為三層：基本音域（如A讀[A]）、引申音域（如A讀[ei]）以及特殊音域（如A讀[o]）。漢語拼音在制定過程中，盡量使字母發音不超出基本音域和引申音域，但是拉丁字母終究是外來的東西，在不同的語言中語音體系不同，因此不可能適應漢語的所有發音特點。比如，在制定過程中引起廣泛爭議的 j[?]],q[?‘],x[?]就是如此，在國際上都沒有這樣的用法，但由于漢語拼音的特殊性，我們還是這樣用了。這種用法，對于中國人來說問題不大，但對于外國人來說，會覺得莫名其妙。國際性強固然是漢語拼音的一個優點，但是不符合國際習慣這個缺點也是不可否認的。

（3）聲母與韻母相拼的時候，有些韻母省略或增加了一部分，帶來了學習難度。

比如，uei、iou、uen與輔音聲母相拼的時候簡寫成ui、iu、un。“ui”是先發“u”然后再發“ei”的，“iou”“uen”也是如此。但是省略了中間的字母之后，容易使口型不準確，因而發音也就不正確了。元音ü與j、q、x相拼時省略掉上面的兩點，與l、n相拼時則保持原樣。對于已經學了很多年拼音的人來說，當然知道“ju”上面的兩點是省略的，因為 j、q、x 是舌面前音，n、l是舌尖中音，這兩類音的聲韻配合規律不同。雖然一名小學語文教師在教授這一塊的時候肯定會使用比喻、口訣等各種手法讓學生理解這種用法，可是對于初學者來說，他的眼中j就是j，n就是n，哪里會管什么發音部位發音方法？這種設計會增加其學習的困難，只能靠著死記硬背把它記下來在之后的生活中靈活運用，不斷“試錯”，熟練了之后就會將這樣的用法視為理所當然，并不會再去問為什么了。

或許正是我國的語文教育工作者們發現了漢語拼音的這些缺點會給初學者造成苦惱，因此在最新版的小學語文課本中，讓學生先學漢字再學拼音，有了一定的識字量再回過頭去學拼音，效率會高得多也容易得多，同時也增加了小學生對語文學習的興趣。與之前先學拼音再學漢字的方式比起來，確實有了很大的進步。

2.2 漢字注音符號

2.2.1 優點

（1）符號來源于漢字偏旁。標注漢字時，看起來更調和。

由注音字之基本原則：“母韻符號，取有聲有韻有意義之偏旁作母用取其雙聲，作韻用取其疊韻。”可見，注音符號在制定的時候是有中國文字學的依據的。用國際音標來標注英語單詞，在大家看來都是極其正常的事，因為無論是國際音標還是英語單詞都是采用拉丁字母。同樣的，用漢字偏旁來標注我們的漢字，看起來也更自然些。

（2）發音是單一固定的。

因為注音符號是專為拼寫漢字設計，而且注音符號中的漢字偏旁也是漢族所獨有的，所以ㄅ就發[P]音而不是其他。

2.2.2 缺點

（1）國際性不強，使用不便。

現在英語已經成了世界通用語言，拉丁字母也成了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創制語言文字的基礎。注音符號使用的范圍相對狹窄，只能在臺灣地區內部使用，出了臺灣地區知道并了解注音的人很少，也因此導致了注音符號不能很好地進行推廣。

（2）書寫繁瑣，手寫體易混淆。

雖然注音符號是漢字偏旁，但是和拉丁字母比較起來，筆畫還是比較多的，如ㄅ（b）與ㄋ（n），ㄜ（e）與ㄛ（o）等，不熟悉的人乍一看確實很難看出它們之間的區別，印刷體尚且如此，更何況手寫體了。

（3）沒有做到一音一符。

比如ㄥ,在單獨用的時候念eng,而ㄨㄥ念ueng,又念ong；ㄧㄥ念ing;ㄩㄥ念iong,與ㄥ單獨念時的發音完全不同。如果這樣的念法可以在國語教學中向學生說明，那也問題不大。讓我們來看看臺灣小學一年級國語課本中，是怎樣說明ㄥ的發音的。

由圖1可以看出，國文課本只是單純先說明ㄥ在單獨念時候的發音，然后再分別寫出ㄨㄥ、ㄧㄥ和ㄩㄥ的發音。對于ㄨㄥ在不同的情景下念不同的音沒有進行具體的說明。加上ueng和ong同為合口呼韻母，聲韻配合規律相同，就更增加了區分難度。

圖1 國文課本中的ㄥ講解

（4）分析語音不徹底。

注音符號是根據音節理論設計的，這本來只是與漢語拼音不同的思維方式，沒有好壞之分。但是注音符號在表達復合韻母時，用一個字符來表示開口呼韻母，用兩個字符來表示齊齒呼（除了i）、合口呼(除了u)與撮口呼韻母（除了ü）。通過不同數量的字符可以看到各韻母的不同口型而看不出發各韻母時的舌頭位置，不利于語言的標注和分析，導致音節拼寫法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意義。

3 結論與建議

上述的這些缺點都是針對初學者來說的。對于那些熟練運用的人來說，兩種方式都一樣。就像用慣了漢語拼音的大陸人對于注音符號也很容易上手，雖然剛開始學習時會很困難，但是入門了之后就得心應手，反之也如此。

目前，在中國大陸地區主要用的是漢語拼音，在臺灣地區主要用注音符號，但是在國際化的影響下，2000年，臺灣地區為了更好地與祖國大陸交流，增強國際性，將全部地名、路牌、廣告等改用漢語拼音標注。

綜上所述，漢字的自身特點決定了沒有一種拼音方案是完美無缺的。兩種方案也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總體上看，拼音和注音兩種漢字的標音方式是可以求同存異的。相信周有光先生這批人在制定漢語拼音方案的時候肯定考慮過漢語拼音的不足之處，這點，連他自己也不能否認：“拼音字母也不是毫無缺點，但是全面來看，拼音遠比注音優越。”況且，每個人都會受到他當時所處的時代的影響，若聯系一下我們的“漢語拼音之父”制定這套方案時所處的社會環境，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非要有一套全新的漢字標音方式不可了。我們應該辯證地看待漢字標音這個問題，畢竟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都完成了給漢字注音這個最重要的任務，都為掃除文盲提高識字率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都只是一個給漢字標音的工具而已，沒有必要一定爭論清楚孰優孰劣。

針對以上的問題，建議如下。

（1）由于各種歷史原因，臺灣人民習慣了用注音符號，大陸人民習慣了用漢語拼音，那就不妨繼續使用。沒有必要相互抨擊，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標音方式。

（2）在對外漢語的教學上，可以提供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兩種教學方式，以后者為主，前者為輔。且根據外國人的不同需求進行教授。

（3）在大陸中文系本科生中適當增加一點注音符號課程，不是為了熟練應用，而只是為了了解。如果一個大陸高校的中文系本科畢業生，看到注音符號脫口而出：“這不是日本的假名嗎？”豈不是讓別人笑掉大牙？同樣的，在臺灣中文系本科中適當加一點漢語拼音課程，畢竟，在這個國際化的時代，臺灣的青年學生們走向世界還是需要借助拼音。海峽兩岸有興趣的學生，不妨兩者都加以學習、掌握、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