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李清照詞（作品）的語言藝術

杜尚華

摘 要 李清照被尊為婉約派詞宗，在藝術上取得很高的成就。她改變了文壇的傳統格局，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崇高。她詞作的成就是多方面的，就其語言藝術而言，熔煉家常語既精煉自然又明白如話、善于抓住典型細節具有靈動的形象美、巧用迭字清新自然、精于聲律具有音韻美。

關鍵詞 李清照 詞 語言藝術

中圖分類號：I207文獻標識碼：A

李清照是我國古代文學史上著名的女詞人，她出身于書香門第，富有才情，具有很深的文化素養。她生活在南宋初年的戰亂時代，特殊的身世經歷，決定了她詞作的思想內容和語言特色。在中國文學史上，李清照的詞作以其高超的藝術成就而占有重要地位，后世論者將她推為宋代“婉約派“詞家的宗主。本文主要就其語言藝術進行淺析。

1熔煉家常語既精煉自然又明白如話

李清照詞的語言不僅表現得精煉，準確，更難能可貴之處在于她的語言雖經千錘百煉卻無斧鑿痕跡，既精練自然又能明白如話。她的詞，在詞，在書面語的基礎上，加入口語，達到既明白如話，又含意深長，且優雅動人的境界。在清照之前的婉約詞，如柳永，雖常以口語入詞，但不夠干凈，有俚俗，庸俗之語;秦觀的詞，語言比較凝煉優美，但不夠活潑;周邦彥的詞，語言富艷精工，卻有雕琢痕跡，均不及易安。李清照善于通過特定景物、情事來抒寫情懷。如《醉花陰》（薄霧濃云愁永晝）：“薄霧濃云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一個“愁”字貫穿詞的始終，最后歸結到“瘦”，瘦是愁的結果。全詞用語平白淺顯，而又高雅脫俗。此詞的結句不但為陸德夫所賞，亦得到后世詞人一致好評。這兩句，即景取譬，妙合天然，俗中見雅，形象貼切，用“瘦”這個通俗而又生新的字眼，表達出一片癡情。李清照的明白如話、清新脫俗、凝練自然的語言在她的作品中俯拾皆是，如“漸一番風，一番涼”（《行香子》）;“舊時天氣舊時衣，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南歌子》）;“物是人非事事休”（《武陵春》）……

從以上作品可以看出，李清照善于從平常口語中挑選出最準確、最生動、最有概括力的語言來表達，于平易淺近中顯現其高深的藝術造詣，于樸實中顯現其文采的精美，于平淡中顯現詞人對生活最深刻的體驗，既樸實平淡又韻味雋永，正可謂天工巧奪。所以后人稱她的詞是“人工天巧，可稱絕唱”（王士禛《花草蒙拾》）。這就是李清照詞語言藝術的可貴之處和魅力所在。

2善于抓住典型細節，具有靈動的形象美

詩詞是通過凝煉、概括的語言來抒發感情、塑造形象的藝術，不能直說或過多議論，要求語言形象生動，引發讀者想象，以情動人。華麗的語言固然可以給文章增添艷麗的色彩，但樸實平淡的語言在高明的作家筆下，卻能夠表現得更加形象生動，更加耐人尋味。李清照就是這樣一位高明的詞人，她善于運用明白如話的家常語塑造出一個個典型而又新穎的形象，表現出她對生活體驗之深刻，情感之細膩。如《醉花陰》（薄霧濃云愁永晝），形象地表現了一個閨中少婦的一種孤寂，凄冷的心情。詞人抓住主人公因思戀而消瘦這一特征，創造性的以“黃花”作比，塑造了一個令人拍案叫絕的典型形象。“人比黃花瘦”，瘦得弱不禁風，瘦得讓人心生憐楚，但瘦得又是如此優雅高尚。詞人把這種閨怨離愁的傳統題材表現到了至高的境界。

李清照在對現實生活深切感悟的基礎上，善于從典型細節入手，用簡潔凝煉的語言加以勾畫，便使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躍然紙上，并且充分展現出主人公的個性與內心世界。如《點降唇》（蹴罷秋千）作者用明快流暢的語言，通過對“蹴秋千”，“汗透衣”，“襪劃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嗅青梅”等幾個動作的描繪，使這個天真活潑，嫵媚羞澀的少女形象活現在讀者眼前。那一連串的動作就像一個個特寫鏡頭有次序地連續呈現，讓人透過所描寫人物的外表情態而窺見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又嬌羞又多情的復雜的內心世界。怪不得潘游龍在《古今詩余醉》評此詞說：“‘和羞走，如畫。”

李清照語言的生動形象，也常常表現在作者對傳統比興手法的運用上。如《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這首詞抒寫了詞人的愁，而這個愁又是由國家的破碎、身世的漂泊、孀居的寂寞、晚景的凄涼……凝聚而成。為了突出愁的深重，詞人未用“愁如海”、“向東流”、“梅子黃時雨”等作比，而是用極小極小的“蚱蜢舟”作比，別具一格，語意新奇。詞人內心深處不能明言，難以排解的抽象的哀愁，化成具體可感的形象，頓時變得可以捉摸了。這種化虛為實的寫法并非始于李清照，但舟輕愁重之，意新語新，“愁竟有了重量，不但可以隨水而流，并且可以用船來載”（沈祖棻《宋詞賞析》）

3巧用迭字清新自然

李清照現存的詞中，用了迭字的約占四分之一，因此，李清照詞中運用迭字的遠不限于《聲聲慢》一首，更不僅僅限于這七組迭字。稍加留意，易安詞中用到的迭字至少還有以下一些：點點、滴滴、休休、蕭蕭、悄悄、依依、厭厭、事事、層層、年年、千千、深深、心心、葉葉、種種、芳芳、春春、一一、草草、纖纖……以上這些僅限于公認為李易安作的四十多首中統計出來，若加上有爭議的十五首詞，則還有綿綿、淡淡、匆匆、疏疏。裊裊、娉娉、字字等，而“蕭蕭”一詞竟重復出現過六七次之多。

李清照詞中還經常重復用一些字和詞，如《清平樂》一詞中竟三次明用“梅花”一詞，再如《蝶戀花》等單字和“夢斷”、“夢魂”、“沉醉”、“羅衣”等詞語，重復出現的頻率也都很高。這些雖與《聲聲慢》開頭七組迭字不同，說不上是女詞人的獨創，但如此之多的迭字、迭詞、迭句的大量運用是在技術上的大膽創新，可謂出奇制勝，連續用重迭，卻毫無晦澀之感，相反使易安詞雅而能俗，更貼近現實生活，實在令人嘆服。

4精于聲律，具有音韻美

詞本來就是指配樂的歌詞，因而詞注重節奏和音律的和諧。在我國詩詞史上，詩有詩律，詞有詞律，詞律是由詩律發展而來，比詩律更為靈活。詩詞除了主要依靠平仄、韻腳來合樂外，還常常采用疊字這種語言藝術手段，來增強音韻美和節奏感。李清照是非常看重詞的音韻美的，她在《詞論》中曾強調詞必須和律，必須講究節奏。作為大家，她所填的詞，確實有不同凡響之處。她不僅講五音、四聲、六律，還講究發音部位，精于四呼。兼有音樂藝術與文詞藝術兩者之秦少游則批評之前的詞家雖通音律，但“詞語塵下”或不夠典雅，也就是學業知識不高。李清照的詞不僅注重音律，語言的運用樸實而不留痕跡，對疊字的運用更是淋漓盡致，發揮到極致。

李清照在語言上的成就，代表了北宋文人詞在語言運用上的新高度。柳永“變舊聲作新聲”，曾經在語言出新上獲得一定成功，一定程度上推動了詞的發展，但有的詞嫌庸俗，“詞語塵下”。秦觀“專主情致”，語言優美而精煉，但缺乏口語的生動活潑。李清照善于從明白如話的口語中提煉出準確、凝練的詞語，形成清新的語言風格，對宋詞的發展產生了良好的影響。再度回望千年風雨時，觀照于秋風落花中尋尋覓覓的李清照又“怎一個愁字了得”。所以，讓我們感懷李清照的不僅是她的一首《聲聲慢》。就是她的一句“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便道盡了古中國最寂寞的芳心。而這一切都得益于其詞的語言藝術的出色運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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