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立志

福州市一名八歲的小學生質疑小學《語文》的《后羿射日》的課文前后矛盾,前文剛剛說過“江河里的水被蒸干了”,后文又說,后羿“膛過九十九條大河”。孩子質疑說:“既然河水被蒸干了,后羿是怎么膛的呢?”令人欣慰的是人民教育出版社微博的回復:“這個孩子敢于質疑,能夠邊讀邊思考,提出了很好的問題……‘膛字的確用的不恰當。教材編寫組……會對教材進行適當修改。”
在這則新聞里,質疑者是個小學生,被質疑的是小學課本。值得欣慰的是教材出版部門的回復,既充分肯定了孩子“敢于質疑”的獨立思考精神,又勇于承認其中的差錯,同時表達了改進的意愿。這樣的互動,體現了教育對邏輯和常識的遵循,體現了社會的溫馨與祥和。
然而,質疑是有層次的,如果年齡也算作層次的話,層次越低,社會容忍度越高;層次越高,社會容忍度越低。北大校長在校慶致詞時,把“鴻鵠之志”讀成“鴻浩之志”,就產生了一場網絡波瀾。由于北大本身的文化地位,北大校長讀錯字,自然免不了別人質疑。不過,網民對北大校長的質疑,顯然不同于小學生對小學課本的質疑。兩種質疑就體現了不同的層次。北大校長對質疑道歉時解釋:“焦慮與質疑并不能創造價值。”卻不想這一解釋引發了更多的問題,與此前致詞中“不同觀點的碰撞、辯論、質疑甚至批判是有益的”,產生了矛盾。于是,網上又產生了新一輪的質疑。
質疑,說白了,就是不贊成、不肯定,或者不完全贊成、不完全肯定。烈火煉真金,質疑出真理。經不起質疑的真理。是否還是真理,是讓人懷疑的。正如校長所言,質疑,或者相近的詰問、指正、商榷、批評等,對社會和文化總是有益的。的確,沒有哥白尼對“地心說”的質疑,太陽是否仍然圍繞地球運轉?沒有伽利略對亞里士多德的質疑,兩個鐵球是否仍然先后落地?
質疑總是針對不贊成、不肯定的言論、觀點、思想、知識而來的。質疑不應當存在層次與范圍,無論自然科學與人文科學,無論過去與現在。雜文家們之所以有“說遠不說近,說古不說今,說外不說內,說人不說己”的四項基本一說,正是質疑的桎梏與禁區太多的緣故。人們都知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殊不知這種質疑、商榷與論證,也是思想、理論、文化發展的實踐形式。因此,在社會文化生活中,可否質疑,能否質疑,敢否質疑,本來不應成為問題,排除官本位的層次因素,充分地占有理據與資源,為達到理性與共識,健康、正常的質疑,也是社會良性發展的重要因素。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