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1000種蘋果樹

畢淑敏

1992年，查爾斯夫婦出訪印度。到了印度后，兩人分道揚鑣。王子去參加他更喜歡的印英農業峰會，戴安娜獨自前往泰姬陵，留下孤影。之后，兩人正式分居。王子與卡米拉的婚外情盡人皆知，人們嘲笑查爾斯，說他婚姻失敗，一事無成。

戴安娜曾經自述，她求見女王，哭著說：“我向您求助，我該怎么辦？”女王說：“我也不知道你該怎么辦，查爾斯已經不可救藥了。”此刻，我隨著查爾斯農場的主人，在農莊里漫步，想起這些往事，試圖將它和農場主人的風格統一起來。土地初看起來雜亂無章，并不追求條塊分明、整齊劃一。走得遠了，漸漸習慣它依山傍水的自在恣意，野趣橫生。一些樹木看起來既熟悉又有些陌生。這是什么？我問。王子的蘋果園。主人答。

正值6月，樹上結著一元硬幣大的小蘋果，謙遜地藏在葉后，葉果同綠。我隨口問道，此地有多少棵蘋果樹？主人回答，王子有1000種蘋果樹。

以為他口誤，我核實道：王子在這里種下了1000棵蘋果樹？主人很清晰鄭重地糾正我，是1 0 0 0種蘋果樹。我納悶，非口誤，那是什么意思？這些看起來差不多的蘋果樹，會結出1000種不同的蘋果嗎？只得質疑他，世上有這么多品種的蘋果嗎？

是的。查爾斯王子從世界各地找來1000種蘋果樹，都種在園里。我好奇，這么多品種，有沒有王子特別喜歡的蘋果樹？蘋果樹乍看起來，并無太大不同。不過樹杈上掛著小銘牌，表明每棵樹確有不同。面對我的問題，主人很認真地想了想，走到一棵樹下，說，這棵吧，王子每次來都會特別瞧瞧它長勢如何。我說，它特別獨特珍貴，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還是……結的果子特別好吃？主人先摸摸耳朵，又搔搔頭皮道，好像都不是，沒問過王子，正確答案不知道。也許只是……這棵蘋果樹正好長在路邊，他每次都會路過吧？

我有些恍惚，思路跑偏。主人說，我們這里長著一種不得病蟲害的蘋果品種，產自威爾士。它有何特別之處？我問。主人道，我們要保留地球上物種的多樣性。如果大家只種一種蘋果，病蟲害就會適應這種蘋果的特性，發展出侵害它的能力。到那個時候，人們只能使用更多的農藥，形成惡性循環。如果有多樣性，蘋果害蟲就無計可施。比如，蘋果皮比較厚，害蟲咬不動，就只能放棄了。

想到一只蟲在蘋果皮前，垂頭喪氣避走他鄉，有趣。記得哈薩克人講過：你款待客人吃了100個蘋果，來年樹上結的蘋果會超過200個。現在是蘋果越來越多，種類卻越來越少。生物多樣性，現在是個很時髦的詞。到底什么意思？不一定每個人都說得清。我也愚笨，記住了一個簡單說法：指的是生命變化的程度。物種和品種越多，生物多樣性越大。物種多樣性丟失，是人類影響大自然后所犯下的極大過錯。環境破壞、外來物種入侵、氣候變化等，每過一年，地球上平均有27000個品種與我們訣別。還有40%的植物、動物和其他生物品種，也被列入預備消失的名單上。

生物經過了億萬年的遺傳及變異，才讓世界如此豐富多彩。人們輕易地掰碎了大自然的精彩創造，把它們的尸骸丟棄在商業化的迷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