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鈺婷


當我們踩著夏天的太陽抵達漳州,看到的竟是一幅略帶反差的小城畫卷。柏油路環繞著百年榕樹,住宅區毗鄰著土地公廟,現代包裹著傳統,而漳州人在其中無縫切換,守著舊的,也迎著新的。看似懶散的漳州人,其實心里都鉚著一股勁,對不在意的東西便不去爭,可一旦放在心上,又表現出驚人的膽識和極端的嚴格。你只有在這里走一遭,才能懂這座城市“慢”里帶著的“不將就”。
區別于廈門的開放包容、泉州的拼搏上進,同樣身處閩南的漳州,一直以來都顯得安適從容。漳州人把這種略帶緩慢的生活步調稱為“不爭”。他們骨子里帶著歷史老城的自重,不爭,不是沒有東西爭;也帶著農業城市的自足,不爭,是不需要努力去爭。
這種性格,與其長達千年的農業歷史有關。唐代建州之初,刺史陳元光即提出“勸農重本”的方針,招徠流亡百姓,著力推廣中原先進農業生產技術,開墾荒地,興修水利。自那時起,百姓在這東南一隅春耕秋收,因氣候溫和、雨水充沛,終得“嘉禾兩度新”。漫長的農耕歷史在漳州人骨子里刻下鮮明的烙印:內心守舊,向往安定。
但漳州還有隱藏得極深的另一面——明朝唯一合法的海上貿易始發港“月港”,也在這里。海舶鱗集、商賈咸聚的海上貿易,讓這座農耕城市大開眼界,在明朝政府為海上貿易開啟綠燈之前,不少漳州人就靠走私致富,“風向帆轉,寶賄填舟,家家賽神,鐘鼓響答,東北巨賈競灣爭馳”。月港更是因此成為當時沿海少有的熱鬧之地,被民間譽為“小蘇杭”。
看似懶散的漳州人,其實心里都鉚著一股勁,對不在意的東西便不去爭,可一旦放在心上,又表現出驚人的膽識和極端的嚴格。當我們踩著夏天的太陽抵達漳州,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略帶反差的小城畫卷。即使是在繁華的市中心,也能輕易尋找到騎樓、廟宇、茶桌仔。柏油路環繞著百年榕樹,住宅區毗鄰著土地公廟,現代包裹著傳統,而漳州人在其中無縫切換,守著舊的,也迎著新的。
曾有漳州本地的老熟人跟我們說過一個笑話:漳州曾被評為“堵城”,調查者發現漳州人的通勤時間要在1個小時左右。他后來算了算,家里人每天上班確實要用1個小時——騎著小電驢,一邊慢悠悠地晃在路上,一邊糾結今天要吃什么早餐,等十足愜意地吃完一頓豆花粉絲或是鹵面,抵達公司剛好1個小時。我們聽罷大笑,直言調查者應該親自跟著漳州人走一遭,才懂這座城市“慢”里帶著的“不將就”。
于是走在夏日的漳州街頭,豐盛如筵席的水果攤提醒我們這里是號稱“插根扁擔就會發芽”的“花果之城”,而隨處可見的四果湯和生燙店,又隱隱透露出漳州人對“吃”這件事的愛與重視;于是我們逛進府埕和僑村,像當地人一樣泡茶聊了整個下午,才知道每一個泡茶據點都帶著歷史沉淀;又到公園走了走,偶遇一場中西結合的露天卡拉OK,就這么不經意發現了漳州夜晚的另一面。
夏天的漳州適合隨性走走,漫無目的,就有收獲。或許這座城市正適合度過一個舒國治式的理想下午:宜于泛看泛聽,淺淺而嘗,漫漫而走。不斷地更換場景,不斷地移動。蜿蜒的胡同、窄深的里巷、商店的櫥窗。就像牌樓一樣,穿過便是,不需多做停留。時至今日,這于你我而言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妨試試,就像受到夏日召喚,破土而出的蟬,來一趟你便知了,夏之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