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微觀世界的大門

徐來

打開《原子王國歷險記》之后讀到的是，一名12歲的小學生易小微在“原子王國”的冒險故事。故事很有意思，但最初吸引我的卻是易小微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是不是有什么內涵？

稍微想一下，答案倒并不晦澀：“易”是變化，“微”是微觀。變化和微觀，正是化學世界的兩個重要特征。這個名字起得充滿野心，雖然從封面到故事情節都是兒童文學的風格，但《原子王國歷險記》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這么簡單。

易小微來到“原子王國”之后，在這里認識了很多原子朋友，也見識了這微觀世界里的爾虞我詐和黨同伐異。這樣的巡游歷程雖然很刺激，作品中也是以主線情節的形式出現的，卻并非全部閱讀價值之所在。全書一共六十回，每一回都穿插著對原子世界的科學描述，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也是非常大膽的嘗試。

在過去10多年的科學傳播和在線教育經驗中，我強烈地感受到了對孩子進行科學傳播的重要性和難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很簡單，孩子天性求知欲強，對于任何未知的領域，都會想要主動尋找答案;但這同樣也很困難，孩子提出的問題經常漫無邊際，直接套用教科書里的術語去解釋，最后只能落一個大眼瞪小眼的下場。

借助于故事去講述科學或許是一種有益的嘗試，這也就是《原子王國歷險記》的創作思路。只不過，要用一個完整的故事串起數十個有關原子的知識，確實是一個大工程，需要發揮想象力。

和很多童話故事一樣，這本書首先構筑了一個奇特的時空：擬人化的原子有胳膊有腿，但是這些肢體對應的是原子結構，于是在書中就可以看到插著一對翅膀的氦原子，和人一樣有雙手雙腳的碳原子，還有宛如章魚怪的氟原子。這樣的設計分別對應了它們最外層的電子，分別是2個、4個和7個。有趣的是，這些外形也和它們在故事中的角色有很大關系：氦原子飛得快，所以它做的就是跑腿的工作;碳原子擅長和人類交流;至于氟原子，自然就是兇神惡煞了。這些個性并不是憑空想象，在書中有不少文字專門點出了其中的內在邏輯。比如說氟原子，它有7個電子，很容易獲取一個電子變成穩定狀態，所以現實中的氟原子非常活潑，具有非常強烈的氧化性，這也就是故事中氟原子脾氣暴躁的緣由。

除了角色的性格特征，書中很多設定也相當考究。說到元素周期表的時候，易小微參觀的就是原子們居住的別墅，這些別墅的排列錯落有致，就是按照元素周期表的順序建成。這樣排列的別墅區并不只是為了附會周期表，在后來的故事情節發展中，不同原子之間的關系展開，其實就是圍繞著這樣的居住順序展開。如果沒有這樣的設定，對于剛剛開始接觸原子的讀者而言，可能很難理解像鋇、鉍這樣一些陌生原子的個性。

當然，童話故事里的時空設定，細細考究起來，也必然要違背很多科學規律，比如原子的世界是納米級，它的尺寸比可見光的波長更短，在這樣的空間之下，作為人類的主角其實是看不到原子的;同樣，因為尺寸的關系，原子與原子之間并沒有其他的物質傳遞聲波，那么聲音交流也是不現實的。

有意思的是，作者在書中還特意提及了這些明顯的漏洞，把話說在了細心的讀者的前頭。不過，其中還有一個更有意思的“漏洞”，那就是時間問題。原子尺度的時間和人類生活所在的時間并不一致，因為原子的運動速度非常快，所以根據狹義相對論，原子經歷的“時間”，要比人類眼中的時間更慢。在故事的結尾，主角易小微回到了人間，在和父母交談這段奇遇的時候，問起了時間的話題，于是相對論的話題徐徐展開。對于一個只有12歲的孩童來說，要想理解相對論的基本觀點，恐十白并不是太容易，但是構建起這樣的世界觀，從一個更科學的視角去看待宇宙，又是非常必要的，這也是作為科學創作的責任所在。

在整個故事以外，書中也有不少理念值得關注。

對于孩子來說，“好人壞人”這樣簡單粗暴的判斷最容易被接受，但是在原子王國中，究竟誰代表正義，誰又代表邪惡呢？這其實也是兩難的寫作問題，沒有善惡，就沒有沖突，但是如果簡單地給原子貼上善惡的標簽，顯然也有違科學性。對此，書中在處理正反兩派的時候，借助于環保問題，把主要矛盾從原子之間轉移到了人類社會：原子是無所謂善惡的，之所以有些原子“作惡”，完全是因為人類自身的問題，才招致了污染。

另一點很有意思的是書中傳遞的哲學理念。易小微之所以會做夢，是因為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我”究竟是誰，又是從哪兒來的。這是非常經典的哲學問題，恰恰也是孩子們經常會問起來的問題。到了這個年代，如果跟孩子說“垃圾桶撿來的”，顯然敷衍得有些太沒誠意了。但是如果只是說精子與卯子的結合，這個答案未必就是孩子們真正想聽到的。《原子王國歷險記》對這個問題給出了一個有深度的回答，以原子為紐帶，人是宇宙所生，也必將回歸宇宙，在傳播知識之余，或許會激起讀者的進一步思考。

總而言之，千萬別被《原子王國歷險記》的書名和簡介給騙了，它一點都不低齡化。還好，在文字內容以外，書中還配了很多插圖，還有思維導圖與知識小結，可以方便孩子們理解。當然，如果有可能的話，孩子在閱讀的時候，家長能夠陪同指導，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