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永焱 毛家芬

生活中,前任和現任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微妙關系,卻是不該生活在一個圈子里的兩個人。不是談得來就可以做朋友,特別是配偶的前任,如果走得太近,難免被傷。我曾經就是因為跟老公的前任走得太近,給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嚴重的困擾和傷害——
2012年9月,考慮到兒子還有兩年就要小升初,為攢錢給兒子在市里買一套最好的學區房,在家附近陶瓷廠承包工業垃圾的老公經不住我的軟磨硬泡,終于在陶瓷廠給我找了個做半成品檢測的工作。
兩個月后,我們部門調來一位新組長,叫陶麗麗,是老公的前女友。我和老公第一次在廠里遇到陶麗麗,還是陶麗麗先和我們打的招呼。幾次過后,我們就成了熟人。戀愛不成還是朋友,我打心眼兒佩服陶麗麗的寬大格局。
陶麗麗性格外向、開朗,熱情得像一團火。自從調到這里來后,她絲毫不顧忌別人的目光,和我說說笑笑。那時候她已經離了婚,孩子判給了前夫。她不愿意回娘家和父母哥嫂一起住,一個人住在陶瓷廠的職工宿舍里。有時候做了什么好吃的,還經常請我去吃。
作為回饋,我也請她一起洗臉做頭發。我們一起聊美容健身、聊男人女人,甚至一起談論老公的一些糗事兒。漸漸地,我們成了一對無話不談的閨蜜。
老公警告我說:“少和陶麗麗一起混!她畢竟是……”
“知道,你前女友!別人都放下了你還耿耿于懷,是不是還有什么非分之想?。俊?/p>
老公說我胡攪蠻纏,說我和陶麗麗走這么近,算怎么回事兒?我瞥了老公一眼:“庸俗!沒仇沒恨的,誰說不能和老公的前任做朋友?”老公拗不過我,為了不成為我心里的庸俗之輩,破天荒地請我和陶麗麗吃飯。
陶麗麗提議去燙火鍋,我說:“老公說今天不能吃辣,因為我這幾天腸炎犯了?!碧整慃惏炎煲黄玻骸皩櫰蘅衲?!好吧,咱們去燉雞館吧?!钡搅藷蹼u館,陶麗麗熱心地幫我盛雞湯,說燉的東西營養都在湯里。
我們市就在長江邊上。夏天的旁晚,人們都喜歡到江邊碼頭上去乘涼。有時候,我拉著老公,加上陶麗麗我們三個人去那里玩。有時候會比賽從碼頭到上游那塊礁石誰先能游個來回,有幾次老公和陶麗麗在水下比賽時,我就在岸邊死勁地給陶麗麗加油。
老公說我毫無立場,把我拖進水里。我一到水里就失去了重心,嚇得死死地抱住老公,逗得他得意地“哈哈”大笑。游了一圈回來的陶麗麗在旁邊打趣:“你們倆當著我的面,撒狗糧差不多就行了哈,那么多人呢!”
為了讓我不再被老公欺負,第二天陶麗麗就拿了個游泳圈來要教我學游泳。她一招一式教得非常耐心,漸漸地我在淺水區就可以不用游泳圈了。
一天,我在學游泳的時候腳下踩著了一塊光滑的石頭,一個后仰就栽進了水里,又被一個浪頭向下游推了幾米遠。我“咕嚕咕?!焙攘撕脦卓诮整慃惼疵瘟诉^來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求生的本能讓我死死地抱住她的身子和手臂,陶麗麗掙扎著想伸開手臂幾次沒成功,我們兩個很快地一起往下沉。
幸好老公就在附近,和幾個會游泳的人一起費了不少力氣才把我們拉回岸邊。陶麗麗和我累得虛脫地躺在沙灘上,老公抱著我嚇得紅了眼睛。
經過那次生死之交,我和陶麗麗的關系更加親密了。我把她當作最知心的朋友,有時候和老公吵了架心情郁悶,我就干脆跑到陶麗麗那里去,擠在一張床上對著空氣把老公大罵一頓后,就什么氣都消了。而且,老公打電話來找我的時候,陶麗麗還會在電話里把他狠狠教育一頓。
我開玩笑地對老公說:“謝謝你有個陶麗麗這樣的前任女友,否則我就不會有這么鐵的朋友了?!崩瞎沉宋乙谎郏f只有我這種腦子進了水的人才有這種想法。
我所在的部門有5名檢測員。陶麗麗和另外兩個家離得比較遠的同事都住廠里的職工宿舍,只有我、同事蔡德兵各自在外面租房住。蔡德兵40出頭,為了方便女兒上學,一家三口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
2013年5月10日下午4點,因為當天設備出故障,我們提前了一個半小時下班。我和陶麗麗還有蔡德兵一起去車棚取電動車。
我取了電動車倒出來的時候,眼睛本能地看向后方了。電動車的把手打了個方向,正好撞到了和我并排著也在取車的蔡德兵的肚子。蔡德兵“哎喲”一聲捂住肚子蹲了下去,開玩笑地說我撞人了。在邊上等我的陶麗麗取笑他:“那你趕緊打120啊!”
一個玩笑,我們誰也沒放在心上。隨后,我們就騎著電動車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時間都過去十來分鐘了,蔡德兵還沒到。一個同事說他肯定是又和他老婆吵架了。蔡德兵和他老婆這段時間正在鬧離婚,這在我們幾個人里是個公開的秘密。
我們正在討論蔡德兵兩口子的事兒,車間主任和人事部的幾個人走過來,說我昨天把蔡德兵的脾撞壞了,現在還沒脫離生命危險,叫我去辦公室,配合做一份當時撞蔡德兵整個過程的筆錄。
我頓時“轟”的一聲,當場申辯道:我怎么可能把蔡德兵的脾撞壞了?昨天他還自己騎電動車回家呢?
我正準備去車間辦公室,外面就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嚷嚷:“毛六子!誰是毛六子?站出來!”女人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憤怒。
“我……我是……”一看是蔡德兵的老婆,我嚇得戰戰兢兢。她嘶吼著向我撲過來:“你這個殺人犯,我和你拼了!”我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人事部的幾個人連忙將她攔住安慰她,車間主任示意我跟他走。
在車間辦公室,主任幫我倒了一杯白開水,叫我平靜一會兒,仔細想想昨天事情發生的經過。
事情太嚴重,我不敢隱瞞,雖然結結巴巴,但還是把昨天車把掛到蔡德兵的事兒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我說我確實撞了他一下,但是他當時什么事兒也沒有啊。車間主任說:“可是他說當時他就痛得不行了,而且還有證人。”
我憤怒地反駁道:“不是這樣的,他撒謊!”
正在這時,老公給我打電話來,興致勃勃地叫我和他一起再去看看空港新城的那一套3居室的房子。因為環境和布局都很不錯,又是市里最好的學區房,老公想盡快把它定下來。我哽咽著對老公說:“我去不了了,蔡德兵說我撞壞了他的脾……”話沒說完,我就哭了。
10分鐘后,老公找到我,說剛才已經有人給他說了,房子的事兒咱們可以緩緩,現在救人要緊。我對老公解釋說蔡德兵的脾不是我撞壞的。老公說:“好好,不管是不是,咱們先救人?!?/p>
我欲哭無淚,就連老公也不相信我!我突然想到陶麗麗,她可以幫我作證。我趕緊給陶麗麗打電話,陶麗麗說她在外地,很吵,聽不清楚。我又給她發微信,說蔡德兵和他老婆想訛詐我,拜托她盡快回來幫我作證。陶麗麗回復我,盡快趕回來。
終于有人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我一邊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著陶麗麗回來,一邊被陶瓷公司總部、廠部、市勞動保障局等一些部門找去做筆錄。
我發誓我對他們所說的沒有半句假話,可他們每個人都對我一副懷疑的樣子。更有一個自稱是蔡德兵請來的律師,不但拿了尺子把我渾身上下都量了個遍,還說我撞了人不及時救治,要對我提起刑事訴訟。
我每天都給陶麗麗打電話,陶麗麗每次都安慰我說快回來了,但就是沒有回來。我的心也從最開始的從容鎮定漸漸地變得恐懼不安,做夢都夢到蔡德兵死了,然后我被抓去坐牢。我害怕看到警車、警察,害怕聽到警笛,每天驚恐得如過街老鼠。
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詢問和懷疑,終于在一次筆錄中我控制不住抓起桌子上還沒做完的筆錄撕了個粉碎?!皻⑷瞬贿^頭點地呢!你們要殺就殺要剮就剮!”
從那以后,我徹底成了廠里的“名人”,走在廠里,不管認識不認識的人都會和我打招呼:“毛六子!”然后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不等我走遠,后面就是一陣竊竊私語:“就是她,把別人脾給撞壞還死不承認!”“太缺德了,聽說蔡德兵當時就痛得不行了?!?/p>
我想替自己辯解兩句,蔡德兵當時真的沒有痛得不行,有陶麗麗替我作證??墒?,陶麗麗還沒回來,誰會相信我?
過了三天,我終于盼到陶麗麗回來了,但我萬萬沒想到,陶麗麗非但不為我作證,反而說親眼看到我的電動車撞到了蔡德兵!我情緒失控地質問她為什么要作偽證?陶麗麗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只是實話實話而已?!?/p>
因為有陶麗麗這個目擊證人,我們通過協商賠償了蔡德兵的一切醫療費用和損失,一共5萬8千元,蔡德兵撤回對我的刑事訴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協議書上簽字的。鑒于我在這件事兒上的“道德問題”和目前的精神現狀,人事部委婉地辭退了我。
因為這件事,我的工作丟了,我們看上的那套學區房首付需要17萬,因為賠了蔡德兵將近6萬塊,我們的買房計劃也擱淺了。我對陶麗麗背后捅刀子的做法一直如鯁在喉,終于有一天,我把陶麗麗堵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質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冷冷地說:“你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不問問你自己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炫耀嗎?”
“我沒有!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我喜歡你的性格、你的大度、你的格局。我們一起做頭發,一起擠一張小床,而且,你還救過我的命!你對我那么好,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呵呵!”陶麗麗冷笑了兩聲,“我是想和你做朋友來著,但可能嗎?我是他前女友,而且現在還離婚了。你們一天到晚在我面前秀恩愛,顧及過我的感受沒有,你憑什么說拿我當過朋友?”我愣住了,原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后悔錯把老公的前任女友當閨蜜,以至于攤上這場飛來橫禍!
一年后,我們原本打算買的學區房從五六千漲到將近一萬,我們根本無力承擔,只好買了一套差價20萬元的普通房子!兒子也痛失了重點初中上學的機會。
更讓我郁悶和愧悔的是,2018年6月,由于普通中學教學質量跟不上,兒子中考成績也很差,無緣重點高中!
2019年5月的一天中午,我手機上突然跳出一個陌生的來電。我按下了接聽鍵,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四年沒有交集的蔡德兵,一聽是他的聲音,我立即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蔡德兵又發來一條短信,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坦白,請求我下午在市政府對面的那家茶樓見面詳聊。好不容才讓這件事兒塵埃落定,我擔心蔡德兵再訛詐我。老公安慰我:“沒事兒,我陪你去?!?/p>
在老公的陪同下,我在市政府對面的茶樓見到了蔡德兵。為防蔡德兵再訛詐我,我悄悄打開手機進行錄音。
蔡德兵瘦了,也老了,額頭上張揚的皺紋展示著無盡的疲憊。見我慢慢地走過去,他費力地想站起來,慌亂地抓起靠在桌邊的一只拐杖?!爸x謝你們能來!坐,請坐!”
我疑惑地看著他的拐杖:“你的腿怎么啦?”
“鋸了。”他神情黯然。我們坐在了蔡德兵的對面。老公感覺到了我渾身在顫抖,緊緊握住了我的手。蔡德兵喝了一杯濃茶,慢慢地講了一個讓我們震驚不已的故事:原來那天我們各自回家后,蔡德兵正好撞見他的妻子于鳳和別的男人茍且,蔡德兵當即氣沖腦門,跟那個男人扭打起來,當時于鳳沖上來死命護著情夫,把蔡德兵重重地推了一把,他的肚子正好撞到了電腦桌的一只角。他只感覺一陣劇痛,捂著肚子慢慢蹲了下去,情夫趁機逃離了現場。
蔡德兵說,事后,于鳳怕鬧出人命,把他送到了醫院。經檢查是脾破裂,于鳳就打電話給陶麗麗幫蔡德兵請病假。
陶麗麗當時就故意提了一句:“我是看到毛六子下班時推電動車撞到了蔡德兵的肚子,沒想到她力氣那么大,竟然把他的脾撞破裂了!”
于鳳一聽,便決定栽贓到我頭上。于是,她便昧著良心順著陶麗麗的話往上爬:“就是就是,你得幫我們作證啊。”陶麗麗當場爽快地答應了。最初,蔡德兵是不同意昧良心的,但于鳳在醫院跪下來求他原諒,并保證跟情夫斷絕關系。蔡德兵經不住妻子的一番哭求最終同意聯合妻子訛詐我。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些年來,于鳳從來沒有斷過和其他男人的茍且之事。2019年5月6日,蔡德兵再次發現妻子把別的男人帶回家里。
氣急敗壞的他抓住妻子就往死里打,妻子掙脫他朝公路上跑,他追了上去。一輛黑色轎車來不及剎車,撞倒他后從他的雙腿壓了過去。
“報應!這就是報應??!”蔡德兵邊說邊掏出一張銀行卡:“上個月我查出了肺癌晚期。這里面有8萬塊錢,算是為我的良心贖點兒罪吧!”
面對這遲來的真相和公道,我卻高興不起來,想到當初因為這事兒所承受的一切和現在背上的40萬元房貸,我氣得渾身顫抖,指著蔡德兵的鼻子罵道:“你當初不但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還毀了我兒子的人生和前途!區區8萬塊錢就想彌補對我們的傷害?你休想!我已經把剛才的談話錄音了,你就等著我到法院告你和陶麗麗一個誣告罪吧!”面對我連珠炮似的討伐,蔡德兵表示無論我怎么做,他都無條件接受。
氣憤難平的我當即拉著老公要去法院起訴蔡德兵和陶麗麗作偽證故意誣陷訛詐我。老公說蔡德兵都這樣了,事已至此,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吹讲痰卤谳喴紊系谋瘧K模樣,向來心軟的我強忍怒氣,決定聽從老公的勸解,放蔡德兵和陶麗麗一馬。
滿含熱淚寫下此文,希望廣大讀者朋友們以我為戒:前任和現任本就不該是生活在一個圈子里的兩個人。生活中,不是談得來就可以做朋友,特別是配偶的前任!
編輯征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