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躍亭棄車還債

文 吳曉宇

如今，難以放下造車夢想的賈躍亭，決定專心還債

為夢想造車5年后，賈躍亭似乎向現實妥協了。

9月3日，FF（Faraday Future，法拉第未來）正式任命畢福康（Carsten Breitfeld）為全球CEO，而FF創始人賈躍亭則辭去原有CEO職務，出任CPUO（首席產品和用戶官）。這也意味著賈老板正通過合伙人制度把FF控制權從他個人手上交予“合伙人委員會”。

消息公布后，賈躍亭在微博寫道：“我之所以放棄一切，只為把FF做成，盡快徹底償還余下的擔保債務，實現變革汽車產業的夢想。”

此前，因為FF的控制權問題，賈老板不惜與在他最艱難時伸出援助之手的恒大健康撕破臉皮。去年11月12日，賈躍亭在FF美國戰略發布會上稱：“在融資談判時，我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絕不能出讓公司控制權，其他的股權和經濟利益我都可以作出讓步，這是FF的生命線。”

賈躍亭

如今，難以放下造車夢想的賈躍亭，決定專心還債。

據FF方面介紹，自樂視2016年11月爆發資金危機到現在，賈躍亭已通過資產處置等多種方式償還了30億美元的債務。在外界看來，賈躍亭辭去CEO后，將有利于他建立債務償還信托基金，以實現優先、盡快、徹底解決其個人余下的擔保債務問題。

資金壓力、高管離職、量產延期，命運多舛的FF，急需新掌門人挽救危局。

“不安分”的畢福康

任職愛康尼克CEO不到5個月后，這位汽車領域的老將，選擇通過FF延續造車夢想。

德國人畢福康擁有機械工程學博士學位，他曾在寶馬集團總部工作20年，擔任過底盤開發、轉動系統開發及產品戰略等方面的多個高級管理崗位。2010年之后，畢福康又一手打造了寶馬i8豪華插電式電動車型，被稱為“寶馬i8之父”。

之所以加入FF，畢福康說主要是出于以下三方面：“一是賈躍亭先生；二是FF行業領先的產品和技術；三是全球合伙人制度。”

畢福康稱：“賈躍亭先生和我相識多年，并在過去四年中曾多次討論過我的加盟。我個人非常欣賞他的企業家精神和對未來出行生態的高精準預判能力。作為創業者，我也比其他人更能了解他作為FF創始人，在實現夢想和初心過程中所作出的不懈努力和貢獻。”

對于畢福康的到來，FF期許滿滿。FF公告介紹，畢福康任職FF公司全球CEO后，將領導團隊全力沖刺首款超豪華智能互聯網“新物種”FF 91電動車的量產準備工作，并完成下一款大規模量產豪華車型FF 81智能電動汽車的研發。

此外，在FF資金鏈緊張的當下，畢福康還將重點推動FF正在進行的融資活動。

不過，這位“寶馬i8之父”身上的“不安分”因素能在多大程度上幫助FF還是未知。

2016年3月，畢福康與前寶馬高管、英菲尼迪中國總經理戴雷（Daniel Kircher）聯合創辦新造車公司拜騰，并成功打造首款量產車型的原型車M-Byte。

畢福康此前在接受騰訊《深網》采訪時稱，看到未來的汽車一定是智能化、電動化和自動駕駛化的合成體，而在大型傳統汽車制造商內部，要實現這樣的設想很難，所以選擇從零開始創業，徹底丟掉大公司的包袱。

然而，畢福康轉型新造車之路并不順遂。今年4月上海車展期間，在未正式宣布離職拜騰的前提下，畢福康突然出現在艾康尼克展臺，并宣布就任CEO。

畢福康的“不開心就閃離”讓拜騰汽車被狠狠地“打了臉”。就在短短幾天前，畢福康的前東家拜騰還在為畢福康的離職消息辟謠，稱“有關媒體報道情況與事實不符”。

談起離職的初衷，畢福康曾稱“自己已經帶團隊走上了正軌”。不過，有媒體則爆出其突然離職的背后原因為拜騰汽車資金流緊張，無法支撐中國市場的擴張計劃等，公司內部關系更是趨于緊張。

雖然拜騰極力否認此種說法，但資金鏈壓力仍是其面臨的難題。今年5月，戴雷曾宣布“拜騰C輪融資將由一汽集團領投，融資金額為5億美元……具體情況將在6月底公布”。不過截至目前，拜騰的C輪融資仍未落地。

在新造車企業輾轉兩次后，如今執掌資金壓力更大的FF，畢福康或許還將面臨更多挑戰。

資金捉襟見肘

從樂視超級汽車到FF，資金問題一度是賈躍亭實現造車夢想的最大障礙。2017年7月6日，樂視資金問題爆發，賈躍亭辭去樂視網董事長等職務，隨后帶著樂視汽車部分高管團隊離開中國，以幫助FF盡快完成融資為借口“赴美造車”。

隨后，賴在美國不回的賈老板深陷個人信用危機。據中國裁判信息網數據顯示，賈躍亭于2017年12月被法院列為失信被執行人，所涉民事裁定逾900起。多家銀行明確表示，無法接受FF實際控制人為賈躍亭，這使得FF的融資愈加艱難。

就在FF陷入破產境地時，賈躍亭等來他的“白衣騎士”。2017年年底，FF被爆出獲得神秘資金馳援。2018年6月25日，這筆資金背后的大佬現身——恒大健康正式發公告稱，以67.5億港元收購了投資FF的香港時穎公司，從而間接持有FF 45%股份。

按照協議約定，恒大在三年內投資20億美元：2018年底前支付8億美元、2019年支付6億美元、2020年支付6億美元。

事實上，恒大集團與FF的投資協議暗藏玄機。據騰訊《深網》報道，如若賈躍亭無法在2019年第一季度順利交付FF第一批車輛，即視為違約，賈躍亭將喪失10倍投票權，失去對公司的控制。面對量產任務，賈躍亭應該壓力不小，但為了給FF續命，賈老板勉強同意了上述對賭協議。

2018年9月，恒大集團委派高管到美國與賈躍亭就管理權問題進行談判，賈老板被要求辭去CEO職位。一個月后，賈躍亭不想再忍了，將昔日馳援者許家印踢出局。10月3日，他率先利用其在FF母公司Smart King多數董事席位的權力，以Smart King的名義向香港國際仲裁中心發起公開仲裁，要求剝奪恒大作為股東享有的有關融資的同意權，并解除所有協議。

賈躍亭的意外之舉讓合作伙伴恒大健康也未緩過神來。4天后，恒大健康的公告才姍姍來遲，其表示，賈躍亭半年便耗盡恒大第一筆投資金額8億美元，又向恒大提出再提前支付7億美元。賈躍亭與許家印正式撕破臉皮。

直到2018年12月31日，2018年最后一天，FF與恒大健康以和解互不起訴的方式，結束了為期數月的愛恨糾葛。恒大無需再向FF注入資金，并同意釋放資產保全質押權與股權融資權；賈躍亭可以在5年內回購恒大持有的32%的FF股權。雙方各退一步，恒大不必繼續陷在看不到盡頭的FF造車夢里，FF也有了尋找下一個金主重新出發的可能性。

與恒大分道揚鑣后，FF的資金更是捉襟見肘。據騰訊報道，單飛的FF如果還想如期量產FF 91，至少還需要5億美元資金輸血。2019年3月，FF先后賣掉其位于洛杉磯的總部大樓、內華達州北拉斯維加斯900英畝（約5463畝）土地，以解沒錢的燃眉之急。

今年3月，法拉第未來又與第九城市簽訂合資公司協議，雙方約定，九城將向合資公司分3次注資最高達6億美元，然而，九城盯上的并非FF 91，而是FF在中國市場投產的新車型V9。

4月30日，FF宣布獲得2.25億美元的債權及信托融資，其中1.5億美元為供應商信托。據了解，此次的投資方為商業銀行Birch Lake Associates，LLC。FF方面介紹，這筆資金將用于旗艦款車型FF91的發布及量產交付，以及計劃于2021年推出的大規模量產豪華車型FF81的持續開發。

不過這筆資金對于FF 91實現量產交付依然是捉襟見肘。FF稱，在新投資方的支持下，FF建立了一個多渠道的融資計劃以保障之后的股權融資順利進行。此外，FF將由Stifel Nicolaus＆Co.作為財務顧問進行股權融資計劃，目前和其他多個投資方進行了接洽，并預計將于今年第三季度初完成股權融資計劃。

據第一電動報道，有內部人士透露，截至目前為止，雖然與投資方有過多輪接觸，但還并沒有真正的戰略投資人準備入場。大家普遍擔心賈躍亭的多重債務會影響到整個公司的安全和健康發展，若賈躍亭原位不動，資方進來的概率比較低。

這也是為什么賈躍亭此次甘心隱居幕后，拱手交出FF控制權。在他看來，“FF是我們所有人的孩子，更是我的生命，我絕不會讓FF倒下。”

同時，FF還寄希望于通過2020年在美國獨立IPO緩解資金壓力。賈躍亭表示，將出售自己在FF現有部分股份，具體數額未確定，并將拿出個人股權的64%用于激勵員工。不過這一切都需要FF能成功上市為前提。

量產如同“狼來了”

2017年1月3日，在美國拉斯維加斯CES期間，FF發布了首款量產車FF 91。在當時樂視資金鏈危機的陰影下，FF試圖用亮眼數據大秀肌肉：一次充電的續航里程超過700公里； 0～60英里/小時加速度時間為2.39秒，比法拉利488GTB還略快一點。

在這次發布會上，賈躍亭親自敲定了FF 91量產交付時間，其表示“目前FF91已經可以預訂，訂金為5000美元，售價約為104萬元～139萬元，預計2018年交車”。彼時的賈躍亭雄心滿滿，“越大的磨難才是越好的錘煉。我愿意把我生命的全部交給我的夢想，Dream On and All In！”

在量產路上，FF幾經波折。2017年7月，FF在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市的Apex工業園的建設被暫停，官方表示“工廠將另尋他處”。兩個月后，有美國媒體爆出，因資金問題，FF正式放棄在內華達州的工廠項目。不過，FF卻辟謠稱，“與內華達州政府的合作仍在繼續，2018年交付目標維持不變”。

畢福康

然而，一年后的10月，FF偷偷將量產交付時間推遲一年，其官方微博寫道：“我們堅信我們有能力在2019年向全球預訂用戶交付顛覆性及革命性的新物種。”

“即將量產”四個字就像“狼來了”的故事一樣，慢慢磨損著外界的耐心。時間走到2019年1月，賈躍亭透露，FF91現在距離量產僅剩臨門一腳。在距2019年的交付約定越來越近，FF 91的量產日期又一拖再拖，今年6月，有FF高管向媒體介紹，預計FF91于2020年年中正式量產。

其間，微博成為FF91的秀場。2018年8月29日，FF的加州漢福德工廠正式宣布，豪華電動車FF91的首輛預產車下線，此時距離FF91在2017年在CES上發布已經過去19個月；2019年8月，FF91突然在其官方微博上發布一組圖片，并宣稱：“FF91應邀亮相洛杉磯Peterson汽車博物館8月巡展，又一次成為全場的焦點。你的期盼，我的努力。”

留給FF91的時間不多了

造車之初，賈躍亭的身邊不乏履歷光鮮的汽車大咖。

2015年4月，一汽-大眾前生產總監Frank Sterzer負責樂視超級汽車的生產制造業務；2015年9月，原上汽集團副總裁、上海通用汽車總經理丁磊以上海浦東新區副區長的身份加入樂視汽車出任CEO。此外，樂視汽車的人才班子還包括原英菲尼迪中國總經理呂征宇，搜狐前副總編、汽車事業部總經理何毅，原廣汽吉奧總經理高景深等業界牛人。

如今，與賈躍亭一同做過“造車夢”的高管，早已紛紛散去。高管的流動，更透視出賈躍亭造車的晴與雨。

FF的漂泊之旅始于2017年：樂視體系的上市公司、非上市公司和地產公司股權，共400億資產在國內被凍結。“整個樂視負債大約200多億元，其中100多億元由我（賈躍亭）承擔連帶擔保責任。”

2017年3月，丁磊在微博上宣布因為健康原因，從樂視汽車離職；2017年5月，FF也迎來第一次離職潮：公司損失了汽車設計工程師、計算機視覺工程師、車輛采購總監、無人駕駛傳感器技術研發負責人等。彼時，FF管理層重要崗位離職人數，已經快趕上一個足球隊了。

真正的傷筋動骨要等到當年8月：樂視與FF剛完成切割，FF因缺錢不得不放棄在內華達州建工廠。之后，人力資源副總裁Alan Cherry、負責供應鏈的高級副總裁Tom Wessner、CFO Stefan Krause、負責設計的Richard Kim等人的離職又構成了一波“總裁離職潮”。

其中，Richard Kim作為創始人之一，有著FF成員中最光彩的履歷：曾領導奧迪、賓利和保時捷的設計團隊，2008年成為寶馬i團隊首席設計師兼創始人，寶馬i3就是他的手筆。

作為2017年的總結，《The Verge》曝光了一封FF發給營銷、銷售和服務團隊的郵件。郵件寫道：當賈躍亭與公司潛在投資者會談時，辦公室卻尷尬地“只有兩個人”。

在FF與恒大健康撕破臉后，2018年10月底，FF聯合創始人和創始五高管之一、研發負責人Nick Sampson離職。他在公開信里寫道：“FF在資金和人力方面已面臨破產，我感到自己在公司的職位已無法進行下去，決定離開。”值得一提的是，他還帶走了公司元老、技術和產品開發副總裁Peter Savagian。

FF當時也面臨裁員，美國公司計劃從1200人裁到500人左右。Nick Sampson提到，FF裁員“相當于關閉公司”“公司實際已經資不抵債”。作為公司創始人，他的言論幾乎為FF公開宣判了死刑。至此，賈躍亭成為創始人和五虎將中堅守FF的最后一人。FF方面告訴媒體，“保障FF91量產的核心團隊還在，美國整體還是由賈總負責。”

2019年6月，FF的產品、技術和知識產權戰略副總裁Jeff Risher也被曝離職，他在2018年7月剛從特斯拉跳槽到FF。FF發言人還提到：公司在過去幾天里裁員上百人，大部分已經“獨自離開”。

更為可怕的是，市場留給FF 91的時間也不多了。

在漫長的量產準備過程中，FF 91在2017年發布之初的數據已全部被特斯拉已量產的電動車超越。此外，全球市場早已成為特斯拉分食的重要蛋糕。數據顯示，特斯拉今年上半年的全球交付量為15.82萬輛，超過保時捷的13.38萬輛。有媒體推測，特斯拉2020年上半年汽車銷量有望翻番，達到31.6萬輛，2021年上半年達到63.2萬輛。

與此同時，大眾、寶馬和奔馳等傳統車企也不惜巨資投入，紛紛加速電動汽車轉型，新能源車市場硝煙四起。

畢福康的加入，能扭轉FF的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