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

◎謝可慧

我曾經真的很害怕有人不喜歡我。

年幼的時候，我主動承擔起班里中午吃完飯洗碗的工作，然后把餐具一個一個放在大家名字相對應的位置；我會幫每一個同學擦完桌子，檢查好教室門窗是否關上，然后最后一個離開教室；在合影的時候，看到邊上一個因沒有入鏡大哭的同學，就主動讓出位置，還笑著和老師說：“沒關系，我不拍也行。”我并不計較每一次評優的時候，最后都落選，我好像更介意的是，老師和同學會不會都喜歡我。

我會拿著那個沒有洗干凈的碗，幫同學再洗一遍，說一聲抱歉；擦得不干凈的桌子，就再擦一遍；同學嫌我站在旁邊擋住了他們拍攝時的光，我就走得遠一些。

我真的不介意，只要他們高興就好。

一直到某次兒童節，班里分獎品，分到我的時候，正好是一個鉛筆盒，可老師卻給我換成了一根鉛筆，順便對另一個老師說：“沒事兒，她不會介意的。”

我就這樣目送著自己喜歡的鉛筆盒到了另一個同學的手中，卻還笑著回應老師投來的笑容。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做一個想讓所有人喜歡的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我承認這件事對我的改變是巨大的。

爸媽從我小時候就教育我的“只要努力，最終所有人都會喜歡你”的行為準則，突然像打碎的琉璃，在我面前撒了一地，破碎的還有我對于付出就會有獲得的幻想。

然后，我終于明白，所有的周全只是讓自己成了一個軟弱無能的人，自己苦心經營的期待最后成了別人眼中永遠的無所謂。而事實上，他們喜歡的只是你為他們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是你本身。

我該慶幸，自己幼年做的傻事，提早經歷了這一切，所有需要痛才能悟出的道理，或許真的越早經歷越好。

前些日子，有一個舊友在微信平臺給我留言。他的大意是：你不要總是寫一些朋友的故事，寫生活的瑣事，你寫點兒歷史人物可不可以？你講點兒國家大事可不可以，你發表點兒有價值的評論可不可以？

他結尾說的是：“你這樣的人，注定只是一個平凡人，注定一生沒成就，寫點兒文字混飯吃，談點兒風月裝格調。”

我驚訝于他如何找到我，事實上，他告訴我他的名字時，我幾乎想不起他的模樣，只記得好像是一頭自來卷，年少的時候，路過我的身邊也是側目。對了，以前小時候，他還喜歡搶我的作文書，然后看到喜歡的那一頁就撕走。

不知道為什么，我看到他的話，絲毫沒有生氣。

這些年里遇到的兩件事，讓我覺得，許多時候你以為的十全十美，并不是別人眼中的完美無缺。

第一件事是來自我的一個朋友。她是屬于那種永遠不會說“不”的人。她大學的時候，和我走得很近。

我每天就看到她幫班上的同學拎熱水壺、帶便當、買夜宵，寢室同學在外做兼職，她就幫她們查好資料，有時還代寫作業。她成了那個“有求必應”的人。我覺得她儼然就是年幼時的我的翻版。可是，我不敢告訴她。因為許多時候，真相不是只有一個，或許她比我幸運。

結果是，在班級評選優秀畢業生的時候，她只得了一票，而那一票也是她自己投給自己的。

第二件事是我工作之后的一些小小心得。那就是，你所看到的那個你以為什么都好的人，總會被別人吐槽出許多的缺點，你可以認為他們是帶有情緒的，但你發現，任何人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都是可以挑出任何一個人的不是的。于是，這種事情就變得沒有意義。

這樣，就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我的生活只給喜歡我的人看，而我的文字也只給欣賞我的人讀。

我們不可能取悅所有人。在一個足夠幸運的時代，已經能夠與自己的讀者以及自己任何地方的朋友最近距離的溝通，又哪有時間且又何必去理會那些只看別人缺點、只苛求別人的人所說的一切。

而我，碌碌無為也好，一事無成也罷，是我今天所有選擇的結果。走自己想走的路，讀自己想讀的書，看自己想看的風景，人生能夠成功是幸運，不能成功也是正常，活得泰然而舒心，就足夠好。

所以最后，我給那位舊友的回復是：“如果你不喜歡我，真的可以取消關注。”

于我的私心，生命這襲華美的袍，我是絕對不允許它沾上任何不相干的虱子的。我真的不可能讓每個人都喜歡我。這個道理，其實是很簡單的。

拿我年少時學畫來說，我有幸接觸了一些西方畫派的作品，我發現每一個畫派都有它自己的天性，而每一個畫派都有喜歡它的群體。喜歡人文主義、對現實更有期待的人，會對威尼斯畫派更加動情；而注重色覺的人對噴薄而出的印象畫派就欲罷不能了；如果天生愛想象，那么會喜歡抽象畫派多些；性格安靜淡泊，就鐘愛寫意的山水丹青。

每一個人對每一種事物的感覺都會有不同，判斷也會有偏頗，更會變化，你不必太在意別人的喜好，更不必循著別人的喜好走。你首先關心的該是你自己的喜歡，其次是你喜歡的人的喜歡，至于其他，隨緣就好。就像村上春樹所說的一樣：“不管全世界所有人怎么說，我都認為自己的感受才是正確的。”

無論別人怎么看，我絕不打亂自己的節奏。喜歡的事自然可以堅持，不喜歡怎么也長久不了。那么由此，你也不會活得太辛苦。你會專注于自己的喜歡，讓所有喜歡的東西到自己身邊，這才是你看重的幸福的樣子。

美劇《六尺之下》里有一句經典臺詞是：“像你們這個年紀都會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是因為你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們每個人，所做的不懈努力，都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我們眼中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