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修繕”中的古跡保護

呂品

呂品

最近才知道，英國北部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古村卡爾羅斯（Culross）。其獨特的風貌，吸引我一連去了好幾次。

村子在愛丁堡附近、福斯河北岸，中心有個小廣場，廣場一角是赭黃色外墻的卡爾羅斯宮，一座建于16世紀的私家大宅。幾條狹窄的石巷，沿著山坡蜿蜒而上，兩側是白墻紅瓦的住宅和商店。沿街的窗臺上種著鮮花，在門楣或窗框之上，常常能找到刻著房子建造年代的石塊，整座村子含蓄而古樸。

英國漂亮的村落比比皆是，很多地方的房子都比這里精美，但像卡爾羅斯這樣整座村子建筑風格統一、街道格局依然保持原貌的地方卻不多。這里并沒有讓人感覺像是一座露天博物館，村內仍然有許多居民正常地過著日子。這一切必須歸功于專門管理和維護古跡的慈善機構—蘇格蘭國家托管會（NTS）。

卡爾羅斯現在是一個安靜的小村，但在16、17世紀曾相當繁忙—挖煤和產鹽是其兩大支柱產業，它還是一個重要的商業港口。卡爾羅斯宮的主人，就是在挖煤出口發財之后，建下這座大宅的。但到了維多利亞時代后期，小村經濟逐漸沒落，煤礦不再有競爭力，港口也就被廢棄了。

20世紀30年代，村里老房子被列入貧民窟清拆計劃，卡爾羅斯宮也人去樓空。當時古建筑保護的主流觀念是，只有大型歷史建筑才值得保護，卡爾羅斯宮不夠宏偉，也面臨被拆除的命運。

但此時，有一批文化界和建筑設計方面的人士，聯合提倡保護普通的民居，即所謂的“卑微小屋”。他們在蘇格蘭開始整理值得保護的民居清單，并運用自己的影響力，推動NTS在卡爾羅斯開展保護計劃—首先買下了卡爾羅斯宮，然后以低廉的價格買下周圍無人問津的民居。

在改造修繕時，建筑外部保持原有風格，例如石灰碎石抹成的粗糙墻面是蘇格蘭特色、S型紅瓦的屋頂是當地風格，而內部則盡量改造得現代、舒適。完成改造之后，NTS將屋子賣掉或出租，以此回籠資金，繼續購買周圍其他民居進行改造。

這一計劃從卡爾羅斯開始，逐漸在蘇格蘭其他地區推廣，發展成為一個名為“小屋修繕”的項目，受益的大部分是傳統民居。項目最突出的特點，是保證修繕完成的房子重回社區，把居民吸引回來，目的是維持整個街區的環境面貌和地域特色，保證歷史脈絡連貫。

在參觀卡爾羅斯宮時，我和一名志愿講解員聊了起來。原來他就住在村里，房子是自己的，但是從NTS那里申請到了資金進行修繕，重新鋪了地暖。他還告訴我，在村里如果看到房子外有個代表NTS的城堡標記，就是“小屋修繕”項目的一部分;如果標記下還有“NTS協同”字樣的，就說明那是一座NTS出資協助改造的私宅。但不管是從NTS手里買或租下了房子，或是接受“小屋修繕”項目資助，所有住在里面的人都有義務保護房子的原貌。

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卡爾羅斯古村，其實是80多年保護工作的成果。“小屋修繕”項目的成功，說明單個傳統建筑固然值得保護，但有時候更需要維持整體社區環境，這樣保留下來的才是一個活著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