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主角

吳云飛

湖邊半坡草坪上，有一塊大石頭。手腳并用，極費力地爬上去。坐定了，看湖。

這是湖的一角，被實實在在的綠鋪滿了半個水面。以初夏的荷葉為主。然后，是一人高的蘆葦。再是開滿紫色小花的梭魚草。陽光很好，如同聚光燈一般，打在湖面上。

有風。從早晨刮到現在了，沒怎么停歇。我就是被它穿過房間縫隙時，那類似于口哨的呼嘯聲給招惹來的。這么好的風，與其悶在房間里，不如去外面走走。于是，便來看湖。

我來看湖，風也跟來了。它在身邊，竄來竄去。吹吹頭發，繞繞膝。搖動旁邊的樹，把綠得發亮的葉子搖得嘩嘩作響。還去招惹荷。把荷葉統統掀往一個方向，露出葉背，那一片翠綠，也就淡了許多。又讓荷葉左右擺動，像是有一群小仙女在湖面翩翩起舞，同時抖動著綠綢帕子。偶爾，露出一點鮮亮的粉紅色，是裹著清香的小荷。荷葉間，零零落落，有往昔殘荷的枯枝，掛著未風化完畢的墨色殘葉，像是滿湖的明媚中，揣著的小小心事。

一只白色的蝴蝶，上上下下，最后叮在一枝枯枝頂端，跟著枝條一起隨風擺動。還有一只黑色的鳥，撲閃著翅膀，棲息在一枝殘荷上，停留一會兒，又撲扇著翅膀，落到另一枝。

那片蘆葦，亦被風調動起來了，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擺搖著灰色的蘆花。幾只黑色的小野鴨出現在湖面，沿著荷邊游行。

兩個少年靠近湖邊。一位，穿一身黑衣，一雙白色運動鞋。另一位，一身白衣，一雙黑色運動鞋。黑衣的那一位，跪在薄薄的草地上，彎著身子，費力地將手伸進湖邊茂盛的水草中，整個胳膊都快進去了。他抓到一只龍蝦，扔在草坪上，又在那水草中清洗手臂上的泥。龍蝦急速爬行，眼看就要接近水，白衣男孩蹲了下去，用右手食指按住了它的背。

身后有人走動，步子輕且慢。兩位滿頭銀絲的老太太，在不遠處長椅上并肩而坐，細聲慢語聊天。

我默然坐著，享受著這一片陰涼與寂靜。

遠處，傳來低沉的簫聲，仿佛訴說著一段哀婉動人的故事，這樂聲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像是一場盛大的“演出”。清風、碧湖、夏荷、蘆葦、水草……它們，他們，她們，我，都在其中，已分不清誰是主角。

（編輯 ?雪彤/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