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錢，我們要心存敬畏

龐永力

一

對于錢，要能省則省。我希望過一種最低成本的生活，能吃八毛飽了，就不花一塊。這樣會覺得踏實，一是多花那兩毛沒有用，二是生活中肯定有一個大洞不知在哪兒等著你，到了洞口，不知要用多少兩毛錢來填充。

對于錢，我們要有敬畏之心。錢能解決那么多問題，能劃分迥然不同的境遇，不是神明而勝于神明啊。那兩毛錢雖然微末，但亦不可懷有輕侮之心。就好像打牌有個說法：來了好牌卻沒打好，以后好牌就會躲著你走了。在現實的冷硬、疼癢中，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你怠慢它了，它會實實在在地給你好看。

二

錢這個東西，確實能改變人的：困窘的人有了錢，一掃寒酸，腰桿直了，鼻子眼兒也撐圓了，舉止朝著文雅去，說話搭腔由卑微的“哎、哎”到倨傲的“嗯、嗯”;誠實的人有了錢，也會學著動心眼兒，防備這兒警惕那兒，變得詭秘不可測;怯懦的人在錢面前也會心狠起來，面紅耳赤、出手凌厲。

你完全可以忽略錢本身——如果確實從里到外都能裝的話，你如果忽略了錢這些附加作用，那你的麻煩就不會遠了！明白了錢的這些作用，你就會左右逢源、逢兇化吉，省去很多麻煩;誤解了錢的這些作用，你將道途生坑、陡生風險，放屁都砸腳后跟兒。

三

現在物質極大豐富了，物價也在人們不經意間向上躥了又躥：幾年下來，汽油一升由三四元漲到七八元，豬肉每斤由五六元漲到十幾元，火燒夾肉由三元漲到元塊——吃頓早點就得十來元。日用品漲幅都在四倍左右，在這種情勢下，錢也就不是錢了;你覺得一個月掙四五千，但較之以前的物價標準，也就千兒八百，錢不實著了啊。

膨脹之下，一些小額的錢幣就作用不大了，分幣早就不找零了，現在塊兒八毛也忽略了，人們拿它們窮大方，滿不在乎。有時候真為那些零錢叫冤，毛兒八分也是錢啊，我們還沒有真正地闊起來;集腋成裘，總有一天，遭到忽視的它們，會結結實實地絆倒我們。那么多細小，終會事關成敗。

四

近來我都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對一些小錢很是在意：往外花，能省則省;能掙回來的，再少也費勁去掙——蝦米再小也是肉啊。

不是我財迷心竅，而是我深深懂得：如果沒有付出，誰也不會白給你一分錢。掙錢，男人付出辛勞與顏面，女人在此之外，可能還會搭上性別特長。對于錢，要做到來路明白、去處清楚，坊間有話：“吃不窮、喝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如此，安能不精細，安能不盤算？

五

一家人外出時，男人應盡量規避商場，不朝那邊兒去，不提掛商場的字兒。如果一沾邊兒，就有可能進去逛，一逛就有買不買東西的取舍，就會涉及錢包虧盈的問題。逛商場其實也是拆折妻女欲望的過程，想買、思忖、破滅、抱怨，真不是什么好事兒！

六

晚飯買一斤豬肉，解饞，炒著吃。吃完后油膩了心，出去運動，打臺球，總輸，花十五元。一斤豬肉也是十五元。前十五元是吃下去，后十五元為了消化掉，這一過程里里外外三十元！若無前十五元，也就不必后十五元，不會算計啊！

七

錢存在別人那里，是很容易生事端的，所以要盡量避免大量的錢被別人掌控，這也是挽救、挽留朋友的一種方式，不給他生異心的機會。

八

采訪一個小伙子，身患尿毒癥，靠透析維持年輕的生命，五百元一次，一周兩次。沒什么預兆，病魔一下子撲倒了一個壯小伙，順便也壓垮了一個農村家庭。

人平常活著的時候，一般不會想到“命運”這個字眼，一想到這廝就會表情凝重，“來事兒了”，這廝很差勁。命運差勁之處在于下手忒重，且沒什么規律可循、沒什么道理可講。就好像坐火車，沒買上座兒站一路的人，票價同優哉游哉坐得屁股尖發酸的人一樣，不會減半;命運更不會考評你家產虧盈，不允許爭辯，不聽你哀號，一下子就打入另冊了。

在如此重創下，農家難逃悲慘，花起錢來像鮮血從傷口急瀉而出，止也止不住，滿心絕望、驚恐。別人也止不住，很多時候，不是你有善心了，就會得善果，做善事需要實力、需要社會機制。幫急不幫窮，人一旦到了大廈將傾、哀告無門的時候，些許施舍根本無濟于事，什么希望、尊嚴之類，根本談不上。

這時才意識到：我們平日里揮霍的錢財，輕易虛化掉的毛票、分幣，是何其的珍貴。平日里吃什么不能飽，干嘛買那么多不實用的東西？一旦到了一日不透析便不能存活，錢才真實地沉甸甸地可愛起來。如此，不起早貪黑大搞戰備，不內心猴急地省錢、攢錢，可乎？

摘自河北教育出版社《龐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