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詩化的從前

馬亞偉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們開始喜歡說從前了，語氣里都是懷戀。從前慢，從前美，從前好……反正從前的一切都是浪漫和詩意的。

現在的霓虹燈固然美，但不如從前，從前雖然沒有霓虹燈，但能看到漫天繁星，更美。現在雖然食物極大豐富，孩子們有的是零食可吃，但不如從前快樂，從前的孩子得到一枚糖果就能樂上一整天。現在的愛情表達方式多種多樣，送玫瑰，送鉆戒，但不如從前的愛情真摯，從前的愛情一輩子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真的那么美嗎？恐怕未必。滿天繁星比不上霓虹的五彩繽紛，一枚糖果的甜味也會很快散去，一輩子只愛一個人不一定能找到最愛……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們詩化了，所以才會覺得從前美。這是人們的共同心理。我們珍惜和懷戀逝去的時光，喜歡追憶似水流年，過去的一切，都成了最美的往事。于是，我們用余下的所有時光，來追念曾經的美好。

時光真的是一位高明的詩人，把過去的時光譜寫成一首長長的抒情詩，讓我們用一生的時間來吟誦。不過仔細想想，我們當初經歷之時，有沒有覺得那段時光那么美，那么值得銘記？我想大多數人都會搖頭否認。

此刻我們經歷的時光，將來都會變成從前。“而那過去了的，都將成為親切的懷戀。”時光如落花，盛開時我們忽略了它的美，反而在它凋落之時嗅到了余香。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從前，本身就是個詩意的詞。故事的開頭，我們喜歡說“從前”，好像從前有過無限精彩，也會有無限可能。那個年代，那些人，那些事，都會被時光“詩化處理”。當一段光陰退到歲月深處，我們只能遙望了，細節被忽略掉，故事的輪廓被朦朧化，只剩下一個唯美而浪漫的背影。“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只因“人面不知何處去”，所以才有了如此美好的回憶。

我們喜歡唱：“如果再回到從前，所有一切重演，你是否會明白生活重點。”事實上，即使你再回到從前，依舊會沿著走過的路再走一遍，我們很難改變當初的決定。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大話西游》中的那段臺詞大家都知道：“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去珍惜。等到失去后才后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不只是愛情，所有的事，都是如此。我們擁有的時候，往往是漠然的，等到一切成為從前，才恍然覺得珍貴。

午后的陽光暖暖的，我坐在一棵花樹下打盹，一枚凋落的花瓣落到我的袖問。我忽然想，多年以后，此刻的時光也會變作從前，我會用充滿懷念的語調說：“那時候，花多么香啊，香得風里都是甜絲絲的味道。”這樣想著，我撿拾起地上的花瓣，就像撿拾時光的碎片一樣。多撿起一些，就會多些回味吧！

白丁儒薦自《人生與伴侶·共同關注》2019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