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政府民俗文化保護的問題與對策研究

劉秀娟 嚴璐潔

摘 要：民俗文化是中華文明的重要構成，它反映了人民大眾的智慧和精神世界，作為最貼近人民生活的風俗文化，始終與民眾精神世界的富足緊密相連，基層政府位于民俗文化誕生的一線，對于相對穩定的鄉村來說，行政保護必不可少，它們是文化保護政策的執行者和檢驗者，承擔著更為具體的文化管理職責。因此，本文著重分析當前泰州市民俗文化保護的現狀，從政府重視度、行政保護職能的履行及法制不完善的角度來闡述其在保護過程中的職責缺失，針對當前基層政府的民俗保護不足和困境提出應對措施，從高度強化政府管理、履行主體職能以及完善制度法規等方面來加強基層政府對民俗文化的行政保護，從而有效的傳承基層民眾的智慧結晶，為當地民俗文化的繼承與發展貢獻力量。

關鍵詞：民俗文化;基層政府;現實困境;對策

當前，我國民俗文化不僅受到外來文化的沖擊，也因其自身的局限性而面臨淘汰的后果，文化立足的土壤逐漸被破壞，民眾的文化自覺性還不夠，致使民俗文化保護現狀呈現出多種面貌，保護的對象逐漸擴大，保護的手段逐漸增多，保護的渠道也日益拓展，但保護的成效卻略為微薄。泰州雖然建市較晚，但也是一個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濃厚的城市，傳統民俗豐富多彩，以“講”、“唱”、“舞”、“技”最為典型，被譽為“中國民間藝術活化石”的靖江講經、鄰里行間傳播的里下河民間小唱、群體代表性舞蹈泰興花鼓和姜堰的滾蓮湘以及具有較高技術含量的踩高蹺、木偶戲、船藝等等，各種各樣的民間文化資源正逐漸被開發利用，形成獨特的里下河文化氛圍。但是在民俗文化開發利用的過程中，基層政府也需要采取相應的保護措施，以免文化傳承出現顧此失彼的現象。

一、基層政府在民俗文化保護中的價值分析

（一）基層政府在文化保護中的動因

政府在民俗文化保護中居于主導地位是緣于我國的歷史和現實。我國幅員遼闊，民俗文化豐富多彩，依靠社會組織和民眾很難將其保護完整，加之保護民俗文化逐漸成為社會公益文化事業的一部分，屬于民眾的公共財產，其本身的活態性和復雜性也需要政府主導力量的發揮。2003年，《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不僅在國際上認可我國政府文化保護的重要角色，也在法律上直接確立了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以行政保護為主。非物質文化遺產國家級名錄里，明確提有民俗這一項，反之，民俗文化如果代表一個民族所有的習俗、風俗和有關的文化形式的話，它又包括了非物質文化的所有內容，因此不管基于何種角度，都順理成章的確立了政府在民俗文化保護中的關鍵地位。

（二）基層政府在文化保護中的地位

政府中的基層機構和上級機構擁有著法律法規規定的相似職權，卻具體承擔著不同的職責，根據憲法和地方組織法，基層政府在農村是鄉、民族鄉、鎮一級的機構，在城市則是不設區的市以及市轄區一級，它處于政府機構的最低層次，相對于上級政府，它承擔的文化管理職責更具體更明確，對于地方特色了解頗多，具有更大的發言權，最終政策的實施和落實都需要基層政府身體力行，它擁有相關文化政策的解讀和再制定的自主性，更是凸顯出它在民俗文化保護中重要地位，按照鐘敬文的文化分層，中下層文化代表的更是民俗文化中的瑰寶，它們大都誕生于基層社會。因此，基于基層政府所處的環境及其承擔的職能來講，它在民俗文化保護中的主導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三）基層政府在文化保護中的職責

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里面，從法律、行政、教育等方面對政府在文化保護方面的具體職責作了明確的規定。具體到基層政府，例如財政職能的發揮，需要基層政府合理分配和使用資金，多元化集資鼓勵民俗文化事業，大力投入文化建設和創新;監管職能的發揮，需要基層政府調控當地的民俗產業市場，規范民間組織和文化管理事業單位，監督單位人財物的具體流向和現狀;教育職能的發揮，需要基層政府做好民俗文化宣傳教育，根據地方文化特色，增設業余文化講座，開辟地方特色文化宣傳專欄;組織職能的發揮，需要基層政府組織和維護好地方民俗活動的開展，組織民俗項目的搜集，組織地方文化保護法律法規的完善;協調職能的發揮，要求基層政府協調其自身與社會組織、商人以及媒介等各方的關系，共同致力于民俗文化的保護，協調好地域經濟與地方文化的和諧發展等等。

二、基層政府民俗文化保護面臨的現實困境

從當地政府的角度來看，民俗文化保護策略一般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維持現存文化或者恢復傳統民俗文化，另一種則是鼓勵對民俗文化進行積極的創新和發展，使其與時代文化相融合，獲得開發和利用。但在這一保護模式中，基層政府往往表現出重視力度不夠、行政保護職能履行不到位以及民俗文化保護的制度和法律不健全等方面的問題。

（一）重視力度不夠

傳統技藝承接的斷層，基層政府未予重視。民俗文化無規律的分布在不同地域、不同規模的社區或者鄉村里，在泰州，泰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雖分批次的成立地方民俗文化保護名錄，但是基層政府的不夠重視、民眾的不夠配合、搜集技術的不夠先進，往往導致名錄的系統性和全面性不夠。隨著藝術家的逝去，許多技藝得不到傳承而流失，很多民俗事項因實用功能的淘汰而被迫退出時代的舞臺。靠傳統手工藝過活的藝術家們因收入的減少而窮困潦倒，尤其是一些銅鐵匠，自己的手藝在不能維持生存的情況下，轉行就業的很多，當地政府在這一方面未能采取充分有效的保護策略來完整地保存這些文化遺產。

地域規劃不當，基層政府未予制止。新農村建設、社區整頓、舊城改造，地區的規劃不再基于傳統的歷史文化背景和人們的生活習慣，而是模仿先進社區或者新農村建設的卓越地域，統一規劃，嚴謹布局，導致地方本來的傳統面貌和建筑特色消失殆盡，里下河特有的青磚黛瓦只能在風景區內看見，甚至一些具有民俗文化特色的歷史街區被不合理改造，例如2014年海陵區50條街巷一巷一景工程，原有的市井文化、小巷文化的生態環境遭到破壞，彩色墻面的粉刷，宣傳標語的張貼，不僅加速了擁有地方特色民居建筑的消亡，伴隨著其消失的更是其中衍生的多樣化的傳統民俗，例如蘊含其中的祭祀禮儀、婚喪嫁娶禮儀及飲食服飾文化，還有人們自定的鄉規民約和節慶等等。

財政投入偏向經濟，基層政府未予糾正。基層政府文化資金的投入甚少，這是長久以來討論最為平常的話題，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各個地區普遍存在“重經濟，輕文化”的發展理念，泰州也不例外，這是中國基層政府的通病，地方文化事業投入甚微，很多的資金都用來支持鄉間民營企業的發展，或者用于招商引資，而民俗文化又屬于文化事業中的一部分，用于其傳承和保護的資金相對而言就更少了。文化建設資金投入少，文化事業內部投入金額的分配不均，一層層下來，能真正通過公共財政扶持和政策導向，對傳統民俗文化進行繼承和保護的力度小之又小。

（二）行政職能履行不到位

民俗產業市場亂象叢生。“文化搭臺，經貿唱戲”，民俗文化本身所具備的教育價值遺失，取而代之的是市場產品的泛濫和利益的角逐，導致商業利用價值大于民俗事項本身所具有的文化意義。“拆舊建新，修復不斷”，開發商選擇能夠牟取利益的民俗項目進行開發創新，而對于那些具有文化價值卻沒有利益的工藝項目嗤之以鼻。基層政府不斷招商引資，順應了市場的步伐，卻沒有做好宏觀調控，有效克服和調節民俗產發展的不均衡，導致部分傳統民俗文化淹沒流失，部分民俗工藝品粗制濫造，部分傳統建筑不倫不類，經濟發展越快，民俗文化流失越快，基層政府反成為引導這些行為產生的誤導者。因此，在泰州，很多的古建筑群里很少見到地方民眾，大多是外地游客，建筑中本真的存在已喪失，而存在其中的是一些大機器生產出來的、充斥全國各景區的一些手工藝品。

純粹館藏式的保護與生活脫節。人與文化傳統之間相互作用、相互塑造，民俗文化只有深深植根于人民大眾的生活圈里，繁衍在這片土地上，才能更好的得到保護。現今，當地政府選擇將一些民俗事項和工藝品陳列在民俗博物館內，人們只有進入這些館藏才能體會到一絲民俗氣息，而走出館藏，記憶淡薄，所以作為真正保護主體的民眾卻生生與其斷開聯系，民俗事項和工藝品架空于人民生活之上，保護被上升到一個虛位。例如在特色田園鄉村的建設過程中，往往選擇的是一些具有文化底蘊的鄉村做試點，在泰興祁巷村、姜堰小楊村、興化東羅村的打造過程中，都會設有展覽館，陳列老行當、地方手工藝品、農耕道具等，但是缺乏與游客互動的情景體驗。

保護形式落入俗套，形式主義嚴重。當前，許多鄉鎮部門都在努力提高自身在地方民俗活動中的服務意識，但在保護形式上卻不受認同，為迎合人們的品味，代表本土特色的節慶活動往往被壓縮，代之以時尚的元素。很多地方的保護措施并沒有根據當地的風土人情制定實施，上級政府在民俗文化保護中起到一個運籌帷幄的角色，最終的保護成效還要看基層政府對于上級政策的理解和變通，主觀能動性的發揮不力，往往照搬照抄，脫離本區域的生活背景，效益較低。比如說泰州當地的廟會文化，一村一鎮本應各有千秋，拉二胡、唱戲曲、民間小調等節目應各具特色，但是隨著地區之間時空藩籬被打破，千篇一律的現象特別嚴重，基本上連節目單都如出一轍，難有新意。

宣傳手段單一，成效不明顯。民俗文化是一種蘊含在民眾生活中的風俗文化，正因為普遍而不突出，很難為民眾所重視，民眾對一些隱藏在身邊的民俗文化意識淡薄，更談不上保護意識，尤其對于現在的泰州年輕人來說，更是沒有對傳統民俗形成正確的認識，新年祝福大都借助于網絡媒介傳達，逢新年泰州特產的麻糕、麻餅、云片糕也淡出人們的餐桌，俗稱吃了嘴甜、步步高升的喻義也逐漸被人們遺忘，這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一些民俗事項的消亡。作為社會公益文化事業的重要領頭人，基層政府自身宣傳力度已經跟不上社會轉型發展的速度，對于民俗文化宣傳，局限于媒介傳播、局限于活動開展時的宣傳、局限于小地區小規模的巡演，而非植入校園課堂教育，讓人們入腦入心，導致民俗文化保護出現年齡斷層現象。

民俗項目重抓輕管。民俗項目保護程序的不完善比較突出，往往開始著重抓，最后不了了之，這種虎頭蛇尾的做法在現實生活中尤其明顯，比如說在建設民俗館藏時，起初政府投入大量的資金建設出來，但在后期的維護中，卻很難做到盡善盡美，館內人員的維持和物件的維護，長久下來都有所松弛，甚至有些地方空建館藏，任其荒廢。基層政府也往往在上級抓的嚴的時候重力抓一下民俗文化建設，上級政府不重視了，又開始重點抓經濟，忽視民俗文化的保護，或者搞面子工程。在泰州，一些鎮村文化館成了虛設，甚至被占用，老百姓并不能在日常生活中享受到政策的福利。

（三）文化保護的制度和法律不健全

政策出臺限于行動，未上升到制度層面。在泰州，很多大型民俗活動都是本區域民眾約定俗成的，并沒有硬性的制度規定，包括其安全性、資金花費等都沒有參照標準，一般都是順應歷年的慣例來舉辦，尤以廟會活動最為典型。要使這一系列的活動能夠持久舉行和傳承下去，基層政府就得將相應的政策上升到制度層面，如制定舉辦民俗活動相關的安全規定，每年對活動舉辦的資金投入比列劃分及資金流向都要作具體的成文規定，這樣才能達到文化保護的效果，但是在實際操作中，一些具體民俗活動的舉辦權全權交由民眾自主組織，制度規范缺乏，這是非常不合理的。

針對文化侵權和盜用的法律不夠完善。我國文化被侵權和盜用，這不僅降低了我國文化對世界的影響力，還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國人對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自豪感。被盜用會導致兩種情形：第一，盜用并非歸其所有，中國文化能夠走出國門，進一步影響世界，換種角度，反而是中國文化改變了他國文化，只是我們更需要維護我國的知識產權，在維權的基礎上予以利用;第二，盜用后在以后的千百年中，會引起后代對文化歸屬的意識偏差，例如韓國的江陵端午節申遺成功，這會導致許多國外民眾將端午節看作是韓國的文化，因此，導致實際中的中國文化，意識上的韓國文化現象，后人對國家的文化認同遭到挑戰，文化產權立法急需完善，這是一個共性問題。

傳承人權益保護機制不健全。傳承人一般是民俗文化的掌握者和使用者，而非所有者，因此，在傳承過程中往往會涉及到文化的歸屬權以及傳承者自身的權利保護。對于傳承者的身份認定，非遺法的規定顯得過于狹隘，在實施的非遺法中，對于傳承人資格認定不夠完善，資格認定本身就在認定的同時負有相應強制性履行的沉重義務，并沒有實現在自然條件上的自我延續。在泰州，民俗文化傳承人保護及其傳承機制還不夠健全，并沒有一套科學系統的保護傳承人方案的出臺，不僅要保護當代技藝的擁有者，更要鼓勵下代技藝的傳承者，完善地方文化的保護機制，防止申報后后續的保護措施跟不上，導致傳承人斷層。

三、基層政府提升民俗文化保護力度的策略與方法

（一）高度重視文化保護，致力強化政府管理

在技藝傳承方面，文化保護部門要積極與地方教育部門和中高職院校開展合作，建立官方傳統技藝培養機制，一方面可以消除人們對于某些手藝的偏見，讓民間藝術家在本行中實現自我價值，同時，將民俗文化融入學校課程，避免出現后繼無人的尷尬局面，這樣的模式有利于儲備一批年輕的后備人才，讓繼承者在傳承中不斷延續。在地域規劃方面，地方政府要以保為主，以建為輔，真正護好原始建筑下的風土人情，讓物態的文化遺產“活”起來，融入人文味道，充分發揮文化保護部門和相關建設單位的力量，尋求具有古建資質的施工單位，組建團隊到民間去搜集歷史，實地了解，廣征民意，下鄉勘察研究，以便定制出科學化的個性方案，更多的融入地方特色，避免千篇一律。在財政支出方面，要提高文化支出在財政支出中的比例，適當壓縮企業支出及其他各項支出，單獨設立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并根據實際情況調整，將其用于民俗產業的創業扶持、民俗文化產業公共服務平臺的建設與維護、民俗文化項目的開發、資助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文化產品、加強人才培養和引進。同時，基層政府要積極爭取省級或省級以上以上文化產業引導資金的獲得和其他扶持政策的利用，對于相關優秀民俗產業給予稅收優惠，支持創新。

（二）認真履行行政職能，切實擔當責任主體

基層政府應履行好文化建設職能，將經濟建設和文化建設協調好，共同發展，積極引導，適度干預，始終以服務者的姿態面對民俗文化中的各個保護主體，遵循民俗文化的傳承規律，逐步的完善文化市場體制，從而引導文化在市場環境內有序健康發展，讓其在均衡中百花齊放，在民眾中自然傳承。在市場化的基礎上實現多元主體合作共贏，緊密聯系上級，積極爭取上級政府的政策扶持與資金投入，與民間組織結成共同戰線，對研究性的組織機構確立資金保障，以財政投入來刺激組織中的人才不斷地發揮自身的能動性，積極投身于文化保護，同時，借助于媒介的力量來有效的弘揚民俗文化，如微信公眾號、微博、論壇貼吧等等，給人民大眾不斷的輸送養料，營造文化保護的大氛圍。對于文化項目、文化事業、文化活動，需要從頭抓起、從過程抓起、從成效抓起，建立全程追蹤監督小組，落實責任制，引進績效，激發人員的活力，提高文化保護主體的工作積極性，確保文化建設和傳承件件有回音、事事有著落。基層政府應該強化本地區的公共文化服務，建設鄉鎮綜合文化中心，切實配備文化專研人才，不斷的從社會或者民間組織中招募人才充實自己的機構，杜絕文化機構被其他機構占用辦公空間的現象，充分發揮各公共文化設施的利用效率。

（三）加強立法保護，實施責任監督

基層政府要借鑒中央政府制定的相關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法來因地制宜的行使相關民俗文化保護的法律法規，文化屬于上層建筑，其立法滯后于經濟體制改革和經濟立法，要在不斷的實踐中得到完善，基層政府是政策執行的主體，它在實施過程中積累相應的經驗教訓，因此，完善有關文化保護的法律法規，不僅需要中央政府在大方向大領域的制定相關的法律，還需要基層政府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逐漸完善相關的舉措，制定更符合地方特色的方案和政策。立法往往以政策為依據，政策在實踐中的調整和檢驗，上升到法律才具有權威性，基層政府在引導和管理文化事業的發展中，要做好統籌規劃，在成熟的基礎上推出新的政策，形成適應于本地傳統民俗文化保護的完善的法規體系。除此之外，對相關法律規制度成熟的基層政府要實時跟蹤監督，建設一支民間的監督隊伍，以便加強責任追蹤，更好的落實立法保護措施，監督法律保護實施的相關情況，以便落實相關責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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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系中共泰州市委黨校2019年度校級課題，項目編號為TZDXXT1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