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家瑤
年方十五,觀奇書,好劍術,恰是年少輕狂時分,端的是豪情萬丈,他從關外綿州大步而來,關隴的風沙,折損不了他的一點點豪情與俠氣,卻是塑造了一個崇文尚武的少年太白。
年少時習得的劍術,竟讓他這一生都不曾離開那把劍。他在夜里撫劍而長嘯,詠著男兒心中的壯志滿腔,他渴望能揮劍決浮云,仗劍走天涯,為大唐效力,開疆擴土。他絕不僅僅是一個只會舞文弄墨的書生,他還是個劍客,是個俠客。
太白吟詩作賦,常在詩文中透露出對那古今俠客的欽慕。我知道,他也曾在頭上系著俠士的武纓,腰間佩著吳越閃亮的彎刀,縱馬馳騁在盛唐的土地上,那是名士風流,是少年的英姿勃發,是一個劍客的俠義。故而,在年已不惑之時,太白偶然間念及燕趙的俠士,會迸發出如此強烈的共鳴與艷羨,只因那是少年時的夢想,是少年時刻骨銘心的記憶。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那不僅僅說的是曾經的歷史,也是今朝太白心中所思所想。他有文人的風骨,又有武士的瀟灑,更有俠客的道義,他愿意事了拂衣去,愿意深藏功與名。文和武都到達了極致,而后融合,才造就了這樣瀟灑豪邁的太白。
泛舟江上,他隨身攜帶的唯有一壺酒,一把劍,和一份瀟灑閑適的情懷。他坐在舟前,將酒斟滿,一半入腹,一半撒江,孤獨時,唯有江濤陣陣與之相伴,唯有猿聲嘯嘯與之相和。豈不知,當年侯嬴、朱亥與信陵君相識,相與脫劍橫膝,各自歡飲。三盞熱酒過后便慷概許諾,直言愿為知己者死。
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在太白心中,何嘗不是認為朋友之間的一諾重于五岳,他又何嘗不曾期盼著自己也有如此幸運的際遇,能得一二知己好友,不必倚劍獨酌。
日日坐于屋中窗下,默默編纂書冊如揚雄一般的生活,是太白不屑不愿的。時光若白駒過隙,身為男兒,不縱馬江湖,執劍行天涯,將滿腔俠氣貫于長虹,豈非人生一大憾事?閑望窗外云舒云卷,殊不知,太玄經還未書盡,自己便已是蒼髯皓首。
太白終于揮鞭縱馬而去,離開了長安。縱使那時的長安聚集著全天下的才子佳人,最甘醇的酒,最美的女子,最清甜的荔枝和說書人口中最精彩的故事,他仍是不愿留下。這世間哪有幾人甘愿長醉不醒,寧愿千金買酒一醉方休,太白卻是如此至情至性,當他人灰頭土臉地在仕途上攀爬時,他已蕩著輕舟執著寶劍看遍了齊州的山水。
那時候,魚幼薇仍心念著曾經的有情郎,公孫大娘仍在舞著艷絕天下的劍器,張旭仍書著無人識懂的草書,奔騰的千里馬仍載著最新鮮的荔枝。
而李白,李白揮鞭縱馬,長嘯倚孤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