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環
剛要穿過馬路,綠燈亮了,好在汽車啟動較慢,只有那摩托車已按捺不住,燈一綠便沖了出來,他嚇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斑斕燈火把整個城市照得通亮,亂逛的日子里他也算見識了城市的繁華,但他覺得,這絢爛的繁亂的色彩,倒不如鄉村那大片的黃與綠的交替來得好看。
雨說來就來,不多時,整座城就被雨網包圍,但并沒有網住來往人群的匆忙。他閉上眼睛,仿佛置身于那塊熟悉的稻田,愜意地感受著這熟悉的味道。他突然覺得身體被莫名的“巨浪”沖過,別過頭去看,只見一雙紅色的“眼”推著四輪鐵盒揚長而去。他嘟起了嘴,皺起眉,眼神中流露著孩子般的不滿。牽掛更濃,回去的欲望更加濃烈。
他只想快點走,他想念那美妙的蛙聲合唱,那震撼的蟲聲和鳴,那種溫馨與動人的氛圍,哪像現在周遭的嘈雜與孤涼,他索性一屁股坐在路邊。
一朵“蘑菇”在頭頂開放了,一雙溫暖的手扶起了他。“爺爺,你怎么坐這,會著涼的!”“別拉我,我是稻草人,現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稻草人的稻子怕蟲咬,怕鳥啄,會因沒有稻草人的守護而孤單……”他噘嘴掙扎了幾下。男孩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他不了解稻田,更別說像稻草人那樣愛稻田。老人因長距離行走而在前行時腳步不穩,但他一直念叨著他的那些寶貝,眼中溢出的滿滿都是憐愛。
老人在男孩的攙扶下,終于回到了他在城市中的“火柴盒”——老人經常這樣形容自己的房子。他扭過頭看向門口,那個陪著他的男孩倚在那,眼角分明有著閃亮的光。“謝謝你,其實你很像我的孫子阿曜,他小時候常在稻田陪我,聊這座城,聊他的夢。現在的我感到十分孤單,所以我要回去,回到那片我最喜歡又最溫暖可愛的地方……”
阿曜關上門,眼眶中的淚再也忍不住就傾瀉下來。他靠著門,低聲抽泣著。阿爾茨海默癥,爺爺就是得了這種病。現在阿曜成了科學家,能夠探索世界的未知奧妙,卻仍無法醫治這種病,只能看爺爺慢慢忘了自己,只記得那片稻田,到今天又將自己當作稻草人,離家出走,讓自己一頓好找,擔心了一路。
稻田啊,離開稻田來城市前,爺爺雖上了年紀但身體仍硬朗著。最初幾天,為了陪爺爺適應新環境,自己和父母都騰出時間陪他,后來工作多,陪的時間少了,他怕迷路也就常一個人呆家里,看看電視,望望窗外,大半輩子勞作在土地上的農人哪閑得住啊,對稻田的思念,在這些日子里集思成疾了。
阿曜想起了兒時的那片金黃,年幼的自己倚著爺爺做的稻草人,陪爺爺在稻田里勞作著。稻子就像爺爺的另一個心愛的孩子,而他也如稻草人一般,守護著稻田,即便是離開了稻田,過上城里生活后,他都忘不了那份牽掛。
“明天就回去吧,回到那‘稻草人牽掛的稻田……”阿曜喃喃自語。因為,那里有爺爺的牽掛,也有自己和父母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