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成長（散文）

郭赪昊

我一直是《奇葩說》的忠實粉絲，有一期節目辯題是“在外地過得不好要不要跟父母說”，其實我自己也正在外地上學，看完這個辯題之后我陷入了沉思。

坦白講，如果時光再退回到兩三年前我會告訴他們，但現在21歲的我或許不會告訴他們。高中的時候可能是最痛苦最壓抑的幾年，每周都在重復同樣的事情，忍受著各種各樣的挫折，或多或少心里都會有一些積怨，卻無處發泄。我該找誰去發泄這些呢？老師嗎？不，我認為我不應該去找他們傾訴，因為他們只會說你好好學習就可以了，但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去找朋友傾訴嗎？不，你的同學和你的朋友正在經歷著和你一樣的困難、挫折，難道只有你有這些負面情緒嗎？每位同學都有，不僅僅是你一個人。最后我還是想到了家人，我在想他們是我最親密的人，他們有義務去聽我宣泄這些負面情緒，宣泄這些不開心和難過。后來我才發現我這樣做太自私了。

高三剛開始的那一段時間，每個人都是憂心忡忡，變得煩躁，變得抑郁。我的情況可能嚴重一點兒，每天都會控制不住地去胡思亂想，想得多了頭就會疼，什么也不想做，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整個人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終于，我還是沒忍住給爸爸打了電話，其實剛開始并沒有想那么多，我就是想發泄一下，等我把我肚子里所有的話講給他聽之后，我發現我的問題并沒有解決，我爸卻多了一份煩惱。天底下可能沒有一個父母不去關心自己孩子過得好不好。通完電話的那幾天，我爸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因為在上學沒有手機，他每次把電話打到班主任那里，然后班主任來找我說有我的電話，電話的內容一直在發生變化。起初，他以為我只是簡單的狀態不好，便給我打錢，讓我想吃什么就去吃，想買什么就去買;后來他發現即便這樣我的問題仍舊沒有解決，后來的一次通話中我爸用了一種近乎乞求的語氣跟我說：“以前或許是我對你的要求太多了，我總覺得同樣作為一名老師，我同事的兒子那么優秀，我在想你也應該像他們那樣。不過我現在想通了，不就是一個大學嗎，怎么都可以，只要你健康開心地過好每一天就行，其他都無所謂。”

父母對待我們的不開心其實要比我們認真得多。每個人心中都有最柔軟的一塊地方，我爸的那段話擊中了我心里最柔軟最脆弱的那塊地方，一臉淚鹽，腌得皮膚緊巴巴的。

這樣我終于舒服了，我沒有那么多需要考慮的東西，只需要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好老師布置的任務即可。可是我爸呢，我在向他宣泄這些不爽、這些負面情緒的時候我似乎已經忘了他也是一位帶畢業班的班主任。他也有自己的情緒，也有自己的委屈，起得比學生早，睡得比學生晚，也會時不時受到領導的批評。但他也是一個人啊，他也不是鐵打的，既然我自己作為一個高中生連這點苦都要跟他講半天，那他的苦呢？難道他的苦就不算苦嗎？因為他是你的父親，是你的家人，所以他就必須承擔你的負面情緒嗎？

人間不值得，人間很苦，可是人間不值得，你又能去哪？張愛玲說：“一個中年男子最孤獨的時候，就是當他早晨睡醒時發現周圍沒有他可以依靠的人，而是需要依靠他的人。”

我上了大學之后，我爸每隔兩三天就會給我打一次電話，問我最近過得怎么樣。我是說好還是不好呢？我想了一下說，沒事，挺好的。到底好不好或許只有自己知道，但是我不想再去說我過得不好，我在想目前遇到的這些困難和挫折沒有什么過不去的。總不能受點傷就喊疼，碰到點難題就說自己邁不過去，父母不能陪你走完這一生，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老子在《道德經》中寫道：“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意思是再大的風也刮不過一個早晨，再大的雨也下不過一天。有什么事情過不去呢？我不想讓一個已經五十多歲的男人再去聽一個21歲的小伙去抱怨，我想讓他過得簡單，過得快樂，想讓他過好屬于自己的每一天。

前幾天和一個朋友聊天，我爸正好是這個朋友妹妹的班主任，那個朋友對我說——你爸在他的學生面前經常提到你，他經常說我兒子目前過得很好，參加演講比賽，參加授課大賽，還做了一個小的公眾號，我不用操心，我可以放輕松去投入工作……

仿佛那個因我而自豪的男人，就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