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紙報的趣味

徐劍梅

如今，報紙不論辦得好壞，紙質版的讀者都與年俱減。但擱在從前，駐外記者第一門功課，是讀報。

這次駐外，我仍然喜歡讀紙報，把瀏覽各大報標題和專欄當成早課，享受打開報紙后，那些無法預卜、不請而自入眼簾的內容，雖然它們對工作不見得有用，而且很可能轉眼即忘。我也說不上為啥對這些不需要也沒辦法自己去尋求的無用之用感到愉悅，只好用古人的話自我安慰，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紐約時報》有兩個專欄我很愛看，一個是“關注”（Of Interest），每天都安安穩穩地待在二版頭條位置，還必配一張漫畫。這個專欄名字有點一語雙關，因為interest有興趣和利益雙重含義，不過下面有個全部使用大寫字母的副標題——“本報當天值得關注的事實”，把這個詞意思說明白了。

這個專欄里列舉的事實全部來自于當天見報的文章，所以也有點相當于導讀。

1月28日這天的“關注”專欄，列舉的一個事情是去年曼哈頓公交地鐵上報告的小偷小摸案件有754起，比前一年增加15%;而布魯克林只發生474起，增長4%。這個對比內有乾坤，因為紐約一共5個行政區，曼哈頓最高大上，一向被認為最安全;布魯克林人口最多，單獨列市可望排名美國第四人口大城，一向以治安欠佳聞名。

這個專欄之好玩，在于羅列的事實非常之五花八門。比如，報告完紐約小偷小摸事件，又來好幾個數據：人類臉上有43塊肌肉;（美國）幼兒園園費平均每月1230美元;“我也是”反性騷擾運動在美國，迄今已經讓200多名身居高位的渣男丟了工作，而接替他們職務的近一半是女性。

其實，我是一個記不住數字的人，但架不住讀到的時候，心里會有一種“噢，居然這樣啊”的新奇和愉悅。

《紐約時報》還有一個比較隱蔽的專欄，每周一次，名字叫“大都會日記”，位置很靠后。如今大都市的白領金領，大都習慣于藏著掖著，面上喜怒不驚，內心波瀾寧可訴諸鍵盤。想知道美國人心里面想什么，這兒是個不錯的地方，相當于他們的“樹洞”。

1月28日的“大都會日記”，開篇作者莎拉·喬伊斯是位90后，女的，剛失戀：

“當山姆和我分手，我決定把家里的東西通通賣掉，這在紐約輕而易舉。買我們廚房餐桌的女子來自威廉斯堡，看上去和我年齡差不多，過了25，但沒到30，我也可能弄錯。一位朋友花80美元買了一對印花布藝椅子，還拿走幾個架子和一盆綠植。山姆從不澆花，有一回我開玩笑說家里所有綠植都有一位‘缺席的父親，現在這個笑話讓我感到難過。”

“藍色沙發歸了住在皇冠高地的兩個女孩。她們比我年輕一點，我告訴她們，把沙發靠墊取下來，就能躺上面舒舒服服地睡覺。山姆父親從加州來看我們時就睡上面。書架給了一位住在曼哈頓的前同事，我留下了書。一對夫婦買下了窗簾，他們不需要窗簾桿，所以我把它留給了下一任房客。紅色廚房椅當初是山姆買的，它們比較難賣，但最終有人花40美元買了下來，買它們的男人長得像山姆。我嫉妒我們的家具，這是不是很古怪？它們這么快就找到了新生活，我擔心我需要很長時間。”（編者注：作者為新華社華盛頓分社高級記者）

（摘自半月談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