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 哮

黃子健

放學后，一打開手機，就接到父親的電話。他在那頭說道：“記得把生物和地理的復習資料全部帶回來。”“好。”我望了一眼滿滿的書包，有氣無力地回答道。“你還要……”

“我還要干嗎？”

“還要……”

“聽不清！”周圍的人群異常嘈雜，我大聲地說。

“把你要洗的衣服帶回來！”傳入耳中的是來自百里之外的咆哮。

回到家里，房子里彌散著小龍蝦的味道，我欣喜而又緊張。欣喜自然不用言說，緊張則是因為他幾乎不做什么菜，每次都是三菜一湯，很平常，而這次，不知是什么緣故。他在廚房里說道：“把書包放好，準備吃飯。”語調不同以前，深沉且帶著責備的意味。

我放下書包，坐到餐桌旁。他遞給我一副碗筷，自己也坐下。他說：“你生物、地理復習得怎么樣了？”我小心翼翼地回憶最近的分數：“還可以，拿A應該沒問題。”“可以是可以，但最近這么緊張，你怎么還有時間去打球呢？”好像是的，昨天下午我去打球，被班主任訓了。我回答：“這幾天停課復習生物地理，有點煩躁，就去打了會兒球，放松一下。”

“為什么別人都在努力學習，你卻還去打球？”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我感到有點不安。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模考多少分？全班倒數第二！你還有時間去打球？”他的聲音還在加大。我低下了頭，也認為這樣的關鍵時刻，自己做錯了事情：“我以后不去打了就是了嘛，罵什么呀？”

他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煙霧漸漸飄散，他點了點頭，眼角的皺紋隨之上下移動。“你這個成績，考A真的有難度。”他又抽了一口煙，“如果第一個A都考不到的話，就回老家讀吧。”煙霧從他的鼻腔和嘴巴緩緩噴出，味道和他所說的話一般惡心。我不愿回答，也不愿意去抵抗，只是用手中的筷子一點一點扒飯。

小學時，他便對我極其嚴苛。別人考95分，他要求我要考100分；別人都考70分，他要求我考90分，就這樣熬到了小升初。也因為他的嚴苛管教，我考上了長沙最好的初中之一。或許是小學太過壓抑，或許是自己過于放縱，我在初中的成績直線下滑，他對我的態度則一次比一次冷淡。一開始的壞成績，他無法接受，對我棍棒交加，久而久之，他似乎對這個曾經那么優秀的兒子已經喪失了信心，每次我放月假回到家里，總會受到他的責罵。

“失敗者是沒有面子的！如果你成績好，你需要回來嗎？”他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好多倍，像一只發怒的野獸向我咆哮著。

我壓抑住眼淚，吼了回去：“你不知道老家的教育和那里差別有多大嗎？”

他放下筷子，說：“如果你適應不了那里的教育，那你就滾回來！”他的嗓門接近破音。

我昂著頭，假裝自己不會哭泣，其實只是擋住眼淚不讓它流下來。我瞥見他短得不能再短的頭發上，有一簇簇的白發密布著。他也老了，他只不過想讓自己的兒子能上一所好的高中、大學，有一個好的未來……

我拿起筷子，將桌上的飯粒撥進碗中，放到廚房。“把你書包里的臟衣服拿出來，等下我來洗。”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正常的大小。我希望他永遠都是如此就好。

我拿起書包，把臟衣服倒出來，走進臥室。

“明天早點起來背生物、地理！”聲音從餐廳咆哮著，穿過走道，直入我耳蝸。

進房間的那一瞬間，我終于淚流滿面……

編輯絮語

粗暴之中含著柔情，柔情之中又帶著粗暴，子健同學筆下的父親非常真實、生動。人物的性格往往是綜合的、多面的，所以要把人物寫“活”，就最好不要“平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