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寫的顏色

如果有人說，讀書是五顏六色的，那你想說它是什么顏色呢？或許有人會說，那是藍色的，書海里每一個字，都是一朵漂亮的水花，廣袤遼闊的世界，讓人沉醉。這個藍色的夢，在一個人的少年時代就要開始編織。讀書，如一個個花苞潛伏在靈魂深處，伴隨我們度過晦暗和明亮的人生，漸次綻放，長成了玲瓏的果子，掛在枝頭似遠又近，給生命帶來念想和安慰。

在生活中，我們希望能找到一種東西平衡自己的內心，安撫心中的焦慮，在無數個孤獨的個體之間，建立起溝通的橋梁。于是，我們尋找著屬于我們自己的、深刻的表達形式，這就是讀書。

我的閱讀興趣從中學時代就開始了，那時候讀武俠小說為多，金庸、梁羽生、古龍，那些波詭云譎的故事帶著我走上一條親近文字的道路。而到青年以后，我讀的多是散文、哲學、小說等，如梭羅的《瓦爾登湖》，這是一部讓人安靜的書。

還有如英國作家阿蘭·德波頓寫的一系列好書，他把一些司空見慣的事情寫成隨筆。契訶夫說過：“給我一個煙斗，我能寫一個煙斗的故事。”德波頓對建筑、工作、愛情、人性美丑、分離和死亡的體驗等，以如話家常的親切方式對這些主題進行討論。他完全是從內心出發，以一種個人化的調子來寫，但又含有深刻的思考，使讀者讀起來覺得是和朋友在娓娓談心。他的《旅行的藝術》（The Art of Travel）大約半年銷售40多萬冊。他把日常生活寫得生趣盎然，寫得哲思紛飛，讓人對生活多了一些理解和寬容，或者更多的審視。有人評價他的書說：內容豐富，充滿智慧，筆法細膩。甚至還有人說他能為掃帚作傳記，把掃帚寫活。這需要作者豐富的想象力和細膩深刻的文筆。

當代中國散文，如劉亮程的《一個人的村莊》《在新疆》，周曉楓的《巨鯨歌唱》，李娟的《遙遠的向日葵地》等，語言天然質樸，我們可以多讀。每個人都有閱讀上的偏好，但青少年要讀一些“陌生”的東西，當然主要是讀經典，才會有更多的收獲。

如果說讀書是藍色的海洋，那么寫作就是這片海洋上的天空。文學是一種個人表達，它帶有強烈的獨創性，對讀者來說，他們對社會的接觸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點，可是文學給他們打開了一個大窗戶，讓他們看到無數的東西，甚至能找到自己所需的。有人說過“文學是一種記憶，無數個人的記憶匯聚在一起就是民族的記憶”。作為一個寫作者，一花一草，一人一事，你有自己的感悟，對生活、社會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一個冷靜的審視者，感受著生活和自然萬物的喜怒哀樂。如我寫《未知的遠》，在云南姑媽家，看到老照片，看到奶奶，她清秀的面龐一直留在我心里，后來，回來就寫了。

閱讀多了，每個人心里都會有著幾間房子。那些房間里，有的藏著瑣事，有的關著情感，有的封著一些啟蒙的事物，如果沒去碰它們，它們就安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里，如一個靜物。一旦把其中一扇門打開，它們便在心的原野上到處奔跑。面對這些跑出來的東西，很多人選擇了寫作，它是一扇窗口，讓人們審視生活。

寫作時不是帶著一些基本的想法去寫，而是很天然的，按照內心的看法和需求來寫。我寫《沉淀時間的房子》，裝修房子自己參與，所以感受真實，就寫下來，后來發表在《散文百家》。在繁瑣的生活中，我也喜歡先知穆罕默德的一句話：“如果你有兩片面包，請你拿一片去換水仙吧。”只有對閱讀和寫作虔誠的人，才能看到內心的曙光。

讀和寫總是結合在一起，散文寫作不能是一種平面創作，要有立體感，開掘深刻，有容量，有厚度。閱讀很重要，一個不讀古典文學的人，語言會顯得貧乏。要善于積累，哪怕平日寫的一句話，閃出的一個念頭，都會成為以后寫作中的一個亮點，文中的一塊骨頭。

學生時代我讀金庸，真的是很佩服他。他的一本書，我竟然一天可以讀完。雖然金庸本人說他寫的都是成人童話，但金庸的小說是非常文學的，更多地帶了一些“人”的東西。這樣的話，比如有些武功，能不能真的打退敵人，是不是一個跟頭能翻那么遠，是不是站在樹葉上可以跳上墻，這些非現實的東西你都可以忽略不計。這也是我們寫作的一個根本，要有豐富的想象力。通過想象，能把熟悉的東西寫出味道，一條魚缸里的小魚兒，晚上不會睡覺，也可以成文；一株玉米，拔節生長，它的生命旅程如何，也有情感。為什么說《紅樓夢》是古典文學中最好的一部？因為它給我們展現了清朝的社會生活面貌，過去不可以復制，但我們可以去領悟，去感受書中人物的喜怒哀樂，那些生活場景。

但丁在《神曲·煉獄》中說：“天未大明的拂曉時分，當你的靈魂在你的身心沉睡之時……”靈魂是指引孤獨者的明燈，指引著無數精神至上的人們。讀書，我們永遠在路上，上路是生命的主題，不管何時何地，不管終點起點。有人說：“讀書不能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起點，但可以改變人的終點。”讀書是藍色的，讓我們從容自信，寫作則是在一張白紙上描摹自然、人生，描繪一個色彩斑斕的世界。

彭湘，湖南長沙人，中學語文高級教師，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協會員。2010年以來，有200來篇文章發表于《名作欣賞》《湖南日報》《湖南文學》《散文百家》《華夏散文》《羊城晚報》等刊物。2014年出版散文集《與河流同行》，2018年出版文集《分頭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