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胃安神方相關配伍在治療失眠方面的研究進展

王亮 李龍 張印 李紹旦

[摘要] 失眠與胃腸功能異常關系密切。根據“胃不和則臥不安”理論，采用和胃安神法組方治療失眠癥，臨床和實驗研究證實和胃安神方治療失眠癥效果顯著。和胃安神方由姜半夏、酸棗仁、薏苡仁、夜交藤、合歡皮、石菖蒲、炙遠志等中藥組成。本文將從姜半夏配伍酸棗仁、姜半夏配伍薏苡仁、合歡皮配伍夜交藤、炙遠志配伍石菖蒲等中藥配伍研究進展進行綜述，探討和胃安神方治療失眠的有關作用機制。

[關鍵詞] 和胃安神方;失眠癥;中藥配伍;研究進展

[中圖分類號] R256.23?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 [文章編號] 1673-7210（2019）09（b）-0029-04

Research progress of the compatibility related to Hewei Anshen Decoction in the treatment of insomnia

WANG Liang? ?LI Long? ?ZHANG Yin? ?LI Shaodan

Depar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hinese PLA General Hospital， Beijing? ?100853， China

[Abstract] Insomnia is closely related to gastrointestinal dysfunction.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of “gastric disorder causing restless sleep”， the prescription of Hewei Anshen is used to treat insomnia， the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studies have shown that the curative effects of Hewei Anshen Decoction on insomnia is remarkable. Hewei Anshen Decoction is composed of ginger processed pinellia， spine date seed， coix seed， tuber fleeceflower stem， silktree albizia bark， grassleaf sweetflag rhizome， roast milkwort root and othe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his paper reviews the research progress on the compatibility of ginger processed pinellia with spine date seed， ginger processed pinellia with coix seed， silktree albizia bark with tuber fleeceflower stem， roast milkwort root with grassleaf sweetflag rhizome and othe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o explore the mechanism of Hewei Anshen Decoction in treating insomnia.

[Key words] Hewei Anshen Decoction; Insomnia; Chinese medicine compatibility; Research progress

睡眠是正常的人類生理活動之一，充足的睡眠既可消除疲勞，使人產生新的精神活力，又與人體免疫系統有著密切的關系[1]。人體正常的睡眠乃陰陽調和的結果，節律如果被破壞或中斷，可導致失眠的發生。研究證實失眠與胃腸功能密切相關[2]。隨著現代飲食結構的改變，胃腸道負擔加重，誘發腸道菌群失調，腸神經系統（腸腦）與中樞神經系統產生聯系，進而影響睡眠[3-5]。根據“胃不和則臥不安”的理論，既往研究顯示和胃安神法組方治療失眠臨床效果顯著[6]，能夠降低興奮性神經遞質谷氨酸（GLU），增加抑制性神經遞質γ-氨基丁酸（GABA），通過上調CCK-8來增加GABA釋放，同時下調orexin A和leptin，有益于恢復睡眠節律，但其具體睡眠機制尚不明確[7-9]。和胃安神方由姜半夏、酸棗仁、薏苡仁、夜交藤、合歡皮、石菖蒲、炙遠志等中藥組成。本文將從姜半夏配伍酸棗仁、姜半夏配伍薏苡仁、合歡皮配伍夜交藤、炙遠志配伍石菖蒲等方面研究進展進行綜述，探討和胃安神方治療失眠的作用機制。

1 姜半夏配伍酸棗仁

1.1 功能與主治

2015年版《中國藥典》[10]將半夏分為法半夏、姜半夏和清半夏三種。經炮制后的姜半夏，性味辛溫，歸脾胃肺經，以溫中化痰、降逆止嘔為主，主治痰飲嘔吐、胃脘痞滿等癥。《靈樞·邪客篇》中很早就記載半夏，“生當夏季之半即夏半，即夏至前后、夏至一陰生，乃至陽之時、至陽則陰生”，是自然界萬物陰陽交會之時，據取象比類，半夏可作為引陽入陰、陰陽交會的中藥，曰“半夏湯治痰飲內阻，胃氣不和，夜不得臥，可與秫米同用，以和胃氣而安眠”。

酸棗仁，性味甘酸平，歸肝膽心經，具有養心補肝、寧心安神、斂汗生津作用，用于虛煩不眠、驚悸多夢等癥[10]。始載于《神農本草經》，“久服安五臟，輕身延年”。古代稱之為“調睡參軍”，西方則稱之為“東方睡果”，《本草綱目》載其“熟用療膽虛不得眠……生品，療膽熱好眠”。繆希雍在《本草經疏》曰：“酸棗仁，實酸平……母子之氣相通，故亦主虛煩、煩心不得眠……久服之，功能安五臟。”

1.2 藥理學作用

藥理學研究表明，半夏對戊巴比妥誘導的睡眠有協同作用，能增加入睡小鼠數量，減少睡眠潛伏期，延長睡眠時間，表明半夏的鎮靜催眠作用可能與GABA能系統有關[11]。國外研究發現，生姜對中樞神經系統有抑制作用，生姜油能明顯抑制小鼠的自發活動，延長戊巴比妥鈉誘導的睡眠時間[12]，說明經生姜炮制的姜半夏對睡眠的調節符合中藥藥性。研究表明酸棗仁能抑制中樞神經，起到鎮靜、促進睡眠和提高睡眠質量的功效[13-14]。研究證實[15]，酸棗仁水提物可縮短睡眠潛伏期，增加睡眠時間和延長戊巴比妥鈉給藥小鼠運動恢復時間。酸棗仁水煎液可延長大鼠總睡眠時間，使深睡眠時間明顯延長[16]。左文彪等[17]研究發現酸棗仁湯治療失眠與調節大鼠腦皮質內谷氨酸受體mGluR1、mGluR2的激活與表達有關。

1.3 配伍應用

姜半夏與酸棗仁配伍之精髓出自棗半湯，治療虛勞煩熱之不寐。張錫純安魂湯包含半夏、酸棗仁等中藥，主治心中氣血虛損之驚悸不眠癥，酸棗仁養心血、斂心氣、安神志;半夏化痰飲和脾胃，“半夏生當夏半，陰陽交換之時……能通陰陽和表里……而入夢鄉”的配伍用意。蔡文就教授常用姜半夏配伍酸棗仁治療陰血不足、胃氣上逆之老年失眠癥，其中姜半夏除痰濕降氣逆，引陽入陰，酸棗仁補肝血養心神，心肝同治，兩藥合用起到補血養心安神之效[18]。王東明[19]發現半夏富含生物堿、揮發油、脂肪酸等，能降低組織細胞內某些酶的活性，可通過交通陰陽來抑制中樞神經系統，從而起到催眠鎮靜的作用。

2 姜半夏配伍薏苡仁

2.1 功能與主治

薏苡仁，性味甘淡涼，歸脾胃肺經，以利水滲濕、健脾止瀉、除痹排膿、解毒散結為主，用于水腫、小便不利、脾虛泄瀉、濕痹拘攣等癥[10]。“秫，陽盛陰虛，不得眠……其益陰氣而利大腸，腸利則陽不盛”。《名醫別錄》中稱秫米“治胃不和，夜不得眠”。《溫病條辨》中指出可用薏苡仁代替秫米，其屬土之性與秫米類似，但其淡滲之性較秫米更勝一籌，在調和半夏辛烈之性、健脾滋陰的同時，又可清中除濕，認為“溫病愈后，嗽稀痰而不咳，徹夜不能寐，半夏湯主之……南方難得，以薏仁代之”，“半夏逐痰飲而和胃，薏苡仁秉燥金之氣而成……飲退則胃和，寐可立至”[20]。

2.2藥理學作用

藥理學研究[21]發現薏苡仁鎮靜安神作用大小與其劑量呈正相關。研究證實半夏配伍薏苡仁具有鎮靜催眠作用，其療效機制與提升腦內5-羥色胺（5-HT）和去甲腎上腺素（NE）含量、改善睡眠、剝奪大鼠焦慮及學習記憶能力有關[22]。

2.3配伍應用

姜半夏與薏苡仁配伍法度源自《黃帝內經》中半夏秫米湯，具有“飲一劑，陰陽已通，其臥立至……其病新發者，復杯則臥，汗出則已”的效果，方中半夏將衛氣從陽分引入陰分，通過“瀉有余，調營衛”的原則來治療失眠，被譽為治療不寐證的祖方，具有調和營衛、通利中焦、引陽入陰、交通陰陽的作用，臨床大劑量使用方有良效[23]。張景岳稱此方為“治久病不寐者神效”。相關研究表明從不寐病因病機、半夏秫米湯理法方藥等方面闡述應用半夏秫米湯治療不寐的臨證經驗，臨床效果甚佳[24-25]。呂萍[26]發現半夏秫米湯加味對失眠有良好療效，且不易產生藥物依賴。

3 合歡皮配伍夜交藤

3.1 功能與主治

合歡皮，性味甘平，歸心肝肺經，以解郁安神、活血消腫為主，用于心神不安、憂郁失眠等癥[10]。《神農本草經》稱其“主安五臟，利心志，令人歡樂無憂。久服輕身明目，得所欲”。《本草匯言》載合歡皮“開達五神，消除五志之妙應……主和緩心氣，心氣和緩，則神明自暢而歡樂無憂”。《本草求真》謂合歡皮“氣緩力微……必重用久服，方有補益怡悅心志之效”。

夜交藤又稱首烏藤，味甘性平，歸心肝經，具有養心安神、祛風通絡之功效，主治失眠多夢、血虛身痛等癥[10]。《本草正義》曰其“治夜少安寐，蓋取其能引陽入陰耳……然不寐之源，亦非一端，茍不知從病源上著想……因是調和陰陽者，故亦有利無害”。《飲片新參》稱其養肝腎、止虛汗、安神催眠。

3.2 藥理學作用

研究表明，合歡皮能夠縮短睡眠潛伏期，延長睡眠深睡期和睡眠時間[27]。研究發現，夜交藤中大黃素、大黃酚等成分可起到鎮靜催眠作用。首烏藤提取物能增加戊巴比妥鈉誘導的小鼠自發活動，增加其休眠數量和休眠時間[28]。夜交藤中改善睡眠的成分夜交藤皂苷可提高小鼠腦內NE、抑制腦內多巴胺（DA）釋放，抑制中樞神經，達到鎮靜催眠的功效[29]。楊麗娜等[30]研究復方首烏藤合劑指紋圖譜的貢獻度為首烏藤7個峰、合歡皮5個峰，體現了在治療失眠中兩藥物配伍具有調和五臟、解郁安神的作用。

3.3 配伍應用

合歡皮與夜交藤配伍之精髓，在于共奏養血解郁、寧心安神之效。正如《中國藥學大典》所載：“日暮相疊如睡，及朝，又漸分離，故有合歡、夜合之名。”李敬林教授治療情志不遂、思慮過度失眠患者時喜加合歡皮、夜交藤[31]。合歡皮配伍夜交藤在臨床上屬解郁安神類藥，對焦慮、抑郁引起的心肝兩虛、陽不入陰之不寐，收效良好[32-33]。名老中醫劉祖貽醫案驗案重用合歡皮與夜交藤配伍體現了從氣血陰陽辨治失眠的臨床辨證特點[34]。吳軍教授常用合歡皮配伍首烏藤來抑制患者大腦皮層興奮性、引陽入陰以助睡眠[35]。

4 炙遠志配伍石菖蒲

4.1 功能與主治

遠志，性味苦辛溫，歸心腎肺經，具有安神益智、交通心腎、祛痰消腫的作用，主治心腎不交引起的失眠多夢、健忘等癥[10]。《本草正義》載遠志“鎮心止驚，辟邪安夢，壯陽益精，強志助力……同人參、甘草、棗仁，極能舉陷攝精，交接水火”。《藥品化義》記載其“入心開竅，宣散之藥……為昏饋神呆，語言賽澀，為睡臥不寧”。

石菖蒲，性味辛苦溫，歸心胃經，具有開竅豁痰、醒神益智、化濕開胃的作用，主治神昏癍癇、健忘失眠等癥[10]。《本經逢原》載菖蒲“以其性溫，善鼓心包之火，與遠志之助相火不殊，觀《本經》之止小便利，其助陽之力可知”。《重慶堂隨筆》記載其“舒心氣、暢心神、怡心情、益心志……清解藥用之，賴以祛痰穢之濁而衛宮城，滋養藥用之，借以宣心思之結而通神明”。

4.2 藥理學作用

研究證實遠志具有鎮靜催眠、抗驚厥的作用。檢索大數據發現遠志、石菖蒲是改善記憶力和益智功能類方劑的核心中藥“對藥”[36-38]。另有研究表明石菖蒲水煎劑可使小鼠自主活動度明顯降低，與閾下催眠劑量戊巴比妥鈉有顯著協同作用，其揮發油鎮靜作用更強[39]。許亞萍等[40]證實石菖蒲與遠志配伍的物質機制可能為α-細辛醚和細葉遠志皂苷結合引起理化性質改變，增加藥對煎出。臧英[41]研究發現石菖蒲遠志可改善淀粉樣蛋白癡呆大鼠學習記憶功能，并減輕其皮層及海馬病理改變。研究表明[42]遠志配石菖蒲有明顯鎮靜催眠作用，可改善睡眠。周亞瓊等[43]研究證實遠志與石菖蒲的有效部位配伍，其改善學習記憶能力下降的作用可能與抗自由基，恢復膽堿功能系統，抑制其對腦組織損傷有關。

4.3 配伍應用

遠志與石菖蒲配伍之法度，始載于《神農本草經》，可使人“不忘”，久服令人“輕身延年”。《圣濟總錄》中遠志湯主治久心痛。《千金要方》中加入龍骨、龜板，名曰孔圣枕中丹，治療心血虛弱、心神不安、健忘失眠等證。封三花等[44]研究表明菖蒲遠志湯配合對癥護理治療膽腑郁熱型慢性乙肝伴發失眠效果要優于單純對癥護理。

5 結語

腸道微生物在許多疾病發生發展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可通過改變神經遞質前體物質水平來合成5-HT、DA、NE、乙酰膽堿等神經遞質，而這些微生物合成的神經遞質可穿過腸黏膜層，調節大腦生理效應[45-48]。整理與治療失眠有關中藥配伍的藥理學與臨床實驗等研究進展，結合“腸腦軸”理論，印證了《素問·逆調論》中“胃不和則臥不安”學說。中藥配伍已成為和胃安神方治療失眠的組方根基，其中姜半夏、生苡仁和石菖蒲等健脾祛濕、和胃開竅，酸棗仁、遠志、合歡皮和夜交藤等養血安神、寧心益智，共奏調和脾胃、寧心安神的作用。由于和胃安神方治療失眠的臨床療效和作用機制可能不單是幾組藥物配伍之間相互作用的結果，還涉及到復雜的現代藥學動力學等研究層面，進一步探究藥對配伍，發揮“1+1>2”功效機制，為中醫藥臨床治療失眠提供一些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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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8-12-24? 本文編輯：張瑜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