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飛翔成煤（組詩）

王德才

煤的性格

在八百米地下

我黑著臉

在八百米地上

我有時紅著臉，黑里透紅

是我永遠不變的性格

我本身熱情

也有熱情的脾氣

更需要熱情的朋友

火，不主動和我親近

我堅決不燃燒

不要嫌棄我黑

其實，我燃燒的時候

是一個紅臉的漢子

從來沒有被遺棄

我是一塊煤。一不小心

被往屋子里運煤的母親

落在了墻角

整整一個冬天

我似乎成了被遺棄的孩子

被北風吹打，寒冷包圍

還被白雪嚴嚴實實地覆蓋過

可我不灰心，不氣餒

在墻角默默守著內心的火焰

等待著，等待著……

“呀，一塊多么好的煤啊

我的小乖乖！”

母親終于發現了我

她抱起我，像她的親骨肉

倒春寒來臨時，我給母親

一個暖洋洋的春天

煤的位置

在八百多米地下

我這塊煤，很孤獨

不敢說話，不敢唱歌

咳嗽一聲也不敢

我怕傷及那些礦工的性命

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和萬物一起享受清風、明月

本身就是一團火

卻被太陽那團火覆蓋

只有紅紅的爐膛

才是我的真正位置

傾聽自己骨骼噼啪的聲響

看看自己火紅的靈魂

我寧可焚燒殆盡

也不愿度過黑暗的一生

煤存在的方式

擁抱光陰

就踏上億萬年漫漫長途

咳出的血

把全身上下，染得烏黑油亮

俯下身子

讓自己深埋到八百多米的地下

走出地面

睜開睡眼，敢和太陽比對火熱

同樣是黑

卻愛憎分明，鄙視黑心之人

同樣是火

對身旁的火，永遠親近有加

一塊煤，不論以哪種姿勢存在

都沉默無語，一旦開口

就說心里話，說亮堂話

說紅紅火火的話

直到，成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