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羊駝絨

孫當霞

為了照看上學的兒子，我在縣城盤下一家干洗店，做起干洗生意。

之所以選擇這個行當，與我愛干凈有關。自小，我就愛洗衣服。盡管那時衣服很少，可我總是兩天一大洗，一天一小洗。

興趣是最好的動力源。我盤下干洗店后，干得盡心盡力，不讓任何一件衣服留下一絲污點。在得到報酬的同時，也得到了顧客的贊譽，這讓我很欣慰。

一天中午，一位女士提著一包衣服，直奔柜臺而來。

我拿起筆，給衣服編號：綿羊皮一件;羽絨服兩件，男款黑色，女款米色;皮草一件，女款，淺咖啡色;羊駝絨一件。

我的目光落在這件羊駝絨上。羊駝絨整體呈黑色，袋口是狐貍毛，袋口與胸圍兩邊有小白兔對稱的圖案，卻是水貂絨面料，顏色有點發黃。

“是本色嗎？”我問。

“不是，本色是白的。”女士回答。

客人走后，我就開始“攻堅”了。首先做了前期處理，然后打開干洗機，操作電腦模式，按洗滌步驟一步一步進行清洗。清洗結束，我把衣服掛在模特立體衣架上仔細檢查。檢查發現，口袋上面兩個小白兔圖案的水貂絨雖說比原先亮多了，但并不太稱我的心。

在接下來的檢查中，我看到袋口部位有一個豆大的小黃點。如果不細看，還真難以發現。

那一刻，我心里很糾結。如果就此將衣服交給客戶，想必她也不會說什么。畢竟，這件衣服的難洗程度很大。可是，一想起顧客期待的眼神，我的心開始不安起來。記得在南京學習時，師父曾對我說，干咱們這行的，先要把心洗凈。心洗凈了，才能把衣服洗干凈。一想起師父的話，我突然覺得，那個小黃點倏忽一下鉆到我心里去了。

我不能容忍衣服上的污點，更不能容留心中的污點。當即，我決定重洗。

這一次，我采用亮彩粉去黃。我把衣服擺上操作臺，抓住口袋部位的小黃點，浸進拌好的亮彩熱水盆里。口袋融水后，發出“嚓”的一聲響，接著冒起一股白煙。我急忙將口袋從水盆中提出來，當下臉就變了色：口袋起皺了，皮毛翻卷起來。直覺告訴我，這件衣服毀了。

由于自己的執拗，導致如此結果。我十分清楚這件衣服的價格，更清楚如果賠付這件衣服，兩個月白干不說，還要把房租也搭進去。懊惱之余，我打電話向師父求救。師父說，亮彩粉只可用于布料，怎么可以用于皮毛呢？責備之余，又說，你把衣服寄過來，我看能不能釆取什么補救措施。

衣服寄到了，師父看過，也無回天之力。他說，唯一的一個辦法，就是聯系生產廠家，把這個口袋換掉。我在電話這頭連聲說：“換，換。”師父說：“可換一個口袋，一新一舊，仍不協調。”我說：“那就兩個都換。”師父嘆了口氣：“你掙人家洗衣費200元，換兩個口袋，少說也得七八百啊。”我說：“我操作失誤，后果自然應該由我承擔。”掛電話時，師父說：“你出師了。”

顧客取衣服時，十分驚奇我怎么把小白兔處理的如此之白，和新的一樣。在了解了情況后，她硬遞給我800元錢，我堅拒。我想，有她的感動和滿意，我便做到了最好。

（郝景田摘自《三門峽日報》2019年7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