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貽琦、韓詠華的包容之愛

楊興文

“擁有非常溫和的性格，讓他可以包容不同觀點;堅守自己的原則和底線，讓他奠定高尚的品格。他剛柔相濟的行事風格，贏得我對他的尊重。”提到教育家梅貽琦的時候，他的夫人韓詠華給予高度評價，“他不貪錢財，不謀私利，不趨炎附勢，即使在艱難困苦中，他也能夠成就事業。”

在陸續交往4年后，梅貽琦和韓詠華準備訂婚。韓詠華的同學陶履辛急忙前去提醒她：“梅貽琦是不喜歡說話的人。”韓詠華若無其事地說：“不論他是否喜歡說話，我都要和他訂婚，他說多少算多少。”

第二年，梅貽琦和韓詠華結成百年之好。剛結婚的時候，他們租住在別人家狹窄的后院里，距離清華大學很遠，梅貽琦從家到學校，如果途中發生堵塞就會遲到，平時他只能住在學校的單身宿舍里，直到周末才回家。次年，他們的長女梅祖彬出生。次女梅祖彤還在韓詠華腹中時，梅貽琦取得去美國芝加哥大學深造的機會，抵達美國學習。韓詠華獨自生產次女，撫育兩個孩子。

在美國攻讀2年，梅貽琦獲得芝加哥大學機械工程碩士學位，回國繼續在清華大學任教。從過去住宿的地方，到清華大學路程有些遠，梅貽琦只能帶著妻子女兒，遷往清華園南院居住。梅貽琦疼愛孩子，只是從來不寵愛。吃飯的時候，他會給孩子少量葷素搭配的菜，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吃完，引導他們不要挑食，不能隨便浪費東西。哪怕孩子不聽話，梅貽琦也不生氣，堅持和顏悅色地向他們講道理。

韓詠華教育孩子的方式，和梅貽琦截然不同，她的態度特別嚴厲。在孩子哭鬧的時候，韓詠華會將他們關起來，對孩子進行懲戒，有時候在生氣中，她甚至會打孩子。韓詠華是學習幼兒教育的，在她抽打孩子的時候，梅貽琦會連忙提醒她：“可能你已經忘記，你是學習什么的，是做哪樣工作的？”

梅貽琦對孩子溫和，韓詠華對孩子嚴厲，他們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在孩子心里的效果大相徑庭，溫和的父親非常有威信，幾個孩子都不約而同地愿意聽他的話;嚴厲的母親反而沒有絲毫威信，幾個孩子都不愿意聽她的話，偶爾還會故意和她爭論不休。

受到日本侵略的影響，清華大學、北京大學與南開大學合并為西南聯合大學，梅貽琦任西南聯合大學校務委員會常委，并兼任主席。最初到達昆明，梅貽琦家住在花椒巷，第二年遷往西倉坡。他們居住的小樓，正面是梅貽琦的書房兼臥室，樓下是西南聯合大學的辦事處兼會客室。

在經濟落后的困境里，梅貽琦以身作則，想方設法渡過難關。在起草公函的時候他用廢紙，封存學校配給自己的汽車，果斷辭退司機，以便減少開支。梅貽琦有4個孩子在西南聯合大學就讀，教育部發給學生的補助金，他堅決不讓子女領取。抗戰末期物價飛漲，他們的生活極其艱苦，經常用辣椒拌飯吃，偶爾吃菠菜豆腐湯，已算是相當不錯的佳肴。

家里經濟捉襟見肘，韓詠華需要想方設法掙錢，極力維持家庭生活。為了補貼家庭開支，韓詠華起早貪黑做糕點出售，有人向她提出建議：“你將爐子支在冠生園食品店門前現做現賣。”考慮到梅貽琦的面子，韓詠華堅持在家里做產品，出去銷售糕點的時候，故意穿著藍布褂子，僅僅告訴人家自己的姓氏，從來不提丈夫的名字。盡管韓詠華極力掩蓋她的身份，不過還是有好奇的人很快知道，她是西南聯合大學領導梅貽琦的夫人，每天挎著籃子在街頭巷尾賣糕點。很多人知道自己賣食品后，韓詠華不想繼續遮掩自己的身份，干脆利落地與潘光旦夫人趙瑞云、袁復禮夫人廖家珊合作生產糕點出售，極力改善家庭開支入不敷出的局面。她們在廖家珊家中設立作坊，趙瑞云負責辦理原料、加工糕點，韓詠華負責銷售，她提著籃子到作坊取貨，每周兩次送到冠生園食品店寄賣。梅貽琦家距離冠生園很遠，往返需要走90分鐘，韓詠華舍不得穿襪子，總是光著腳穿皮鞋，從家到店鋪會把腳磨破。

教授去梅貽琦家討論事情，經常得到熱情洋溢的招待，韓詠華拿來自己親手做的糕點給他們品嘗，各位教授深受她的堅韌精神感動，特意將產品命名為定勝糕，寓意抗日戰爭肯定會取得勝利。在抵抗日本侵略期間，西南聯合大學不僅教學與科研沒有中斷，反而取得許多重要的成就，教授夫人的貢獻非同小可。

梅貽琦沉默寡言，性格溫和;韓詠華伶牙俐齒，態度強硬。梅貽琦的心靈比海洋更加寬闊，雖然不同意韓詠華的觀點，可是維護她說話的權利。從嫁給梅貽琦的那天起，韓詠華欣賞他的性格，愿意和他擔當家庭的責任，同甘共苦43年。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憑借彼此包容，讓他們的愛情無比純潔。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