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奧康納：做出決定，就絕不回頭

牧繁

地處偏遠也能眺望遠方

1930年3月26日，奧康納出生于美國得克薩斯州埃爾帕索的一座牧場里。牧場坐落在亞利桑那州與新墨西哥州的邊界，離最近的城鎮57公里，最近的鄰居也在19公里以外。開闊而孤獨，是這個牧場的特質，也鑄就了奧康納的性格。

小時候沒有伙伴，陪伴奧康納的只有父母、牧場的工人以及山貓、野豬等。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學會閱讀書籍來充實自己。奧康納的母親每天也花好幾個小時為女兒朗讀報刊，新聞和社論取代童話，成為了奧康納的啟蒙教材，讓她地處偏遠但也能眺望遠方。

奧康納8歲時，還學會了修補柵欄、騎馬、使用步槍、駕駛卡車。牧場地處偏遠，她知道若想到達更遠的地方，就必須借助工具。牧場里各種各樣的問題，鍛煉著她的動手能力和反應速度。籬笆墻斷裂了，風車出了問題，母牛病了，車胎癟了，能夠求助的只有自己的手與腦。牧場生活單調辛苦，她后來受用終生的果斷勇敢，卻都從這片土地生長出來。

16歲高中畢業后，奧康納考入斯坦福大學，并以優異的成績獲得經濟學學士學位。隨后，她又到斯坦福大學法學院學習法律，還成為“優等生協會”的成員，并認識了后來的丈夫約翰·杰·桑德拉。

1952年，奧康納一畢業就結了婚，開啟了新生活。同步開啟的，還有她的事業之路。

奧康納的志向是當一名律師，然而發出去的求職信得到的回復如出一轍：“我們不招女職員。”奧康納只得轉向公共服務事業，她找了一份政府法律顧問的工作，連固定薪酬都沒有。

1958年，大兒子出生后不久，奧康納與一位同行在一家大型購物中心開設了私人律所。然而，隨著二兒子的出生，她還是辭去了工作，專心照顧孩子。同事無不替她感到惋惜，但她很堅決：“我這個人生階段，最重要的擔當是做母親。”

五年后，孩子們進入小學，她才重返職場。

友善卻不失強硬

1965年，奧康納當上了亞利桑那州的助理司法部長。在此期間，她逐漸以行事縝密聞名。

四年后，奧康納被任命為亞利桑那州參議院議員。1973年她成為多數派領袖。在一些共和黨同僚的眼中，奧康納在大多數議案的投票中都傾向于保守和中立，其中一個例外是她支持了“男女平等權利”的議案。

1974年，奧康納在馬利科帕縣高等法院法官選舉中艱難勝出。共和黨的領袖曾建議她競選州長，但被奧康納拒絕。1979年，奧康納被州長任命為上訴法庭法官。

21個月后，時任美國總統里根任命奧康納為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在經歷了101位男性大法官之后，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終于迎來了第一位女性大法官。

在奧康納擔任大法官期間，在她的倡導下，關于工人報酬、犯罪認定、不動產等一系列法律得以修訂或制訂。她發表的關于墮胎、死刑、平權等議題的意見對美國影響深遠。

奧康納在巴納德大學演講時說：“成就顯著的女人都有一個智慧、開明而且友好的頭腦。”她在同僚的眼中正是這樣一個人——友善卻不失強硬。另一位大法官索古德·馬歇爾曾這樣評價奧康納：“她非常友好，但一旦你惹惱了她，她踢你屁股時會比任何一個人都重。”

奧康納曾被《福布斯雜志》選為最有權力的女人之一。2009年，她被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授予“總統自由勛章”。

安靜展開人生落日之旅

2005年，奧康納因要照顧患有阿茲海默癥的丈夫選擇退休，她說：“我一旦作出決定就絕不會回頭。”

奧康納在當上大法官之后，丈夫約翰·桑德拉就退到了幕后。當約翰被問如何看待自己在家庭中的配角地位時，他說：“奧康納的成就并不會令我有挫折感，相反，卻使我感到非常安慰。”同樣從事法律行業的他，為了不和公眾利益發生沖突，關閉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而在為最高法院服務了多年后，奧康納終于決定補償丈夫。她說：“我已經75歲了，我想花更多的時間跟丈夫在一起。”

而當奧康納全心全意照顧丈夫時，約翰不僅不記得妻子，還與療養院的一位老太太談起了“戀愛”。看著丈夫與“戀人”手牽著手坐在門廊上的搖椅上，奧康納說，為丈夫獲得安寧而感到欣慰。

“奧康納大法官的釋然揭示了暮年之愛豐富而豁達的一面”。《紐約時報》在一篇名為《愛在失智蔓延時》的文章中贊賞道，“奧康納深刻而飽滿的愛，為現代人提供了少見的楷模。”如同心理學家瑪麗·波博所說：“年輕的愛，是希望自己快樂。年老的愛，是希望對方快樂。”

如今，奧康納也被診斷為早期失智。在對公眾的聲明中，她寫道：“帶著失智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或許難受，但我的生命中有過無數幸運之事，足以令我升起感恩之心。”

從容自在，不卑不亢，保持信仰，這是奧康納予以全世界女性的力量。而輕微失智的晚年，在意識尚存之時得體隱退，這樣的奧康納一樣值得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