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便宜弟弟林晟

虞今晨

一

林晟是我的便宜弟弟，即使眼睜睜看著他皺巴著臉被護士抱到我媽床前，我還是堅持認為他是我媽從垃圾堆里撿的。

小時候我不懂事，天天猴子似的在樹上亂竄，林晟就站在樹底下勸我趕緊下來。

我翻了個白眼，沒聽。

后果我從樹上摔了下來，把腳摔折了。據圍觀群眾描述，當時我趴在地上，皺著眉一聲不吭，反倒是林晟，嚇得當場就哭得驚天動地。

很久以后，我媽還經常提起這事，打趣我們不像姐弟，像兄弟。

二

我讀六年級的時候，他讀三年級。

那時的林晟長得像個小白胖姑娘。他們班上經常有男生說他娘娘腔，還會抱團欺負他。

我對此嗤之以鼻，不過是小男孩兒的把戲，沒什么可在意的。

直到有天林晟回來，我媽注意到了他左額上的青腫，才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不僅給班主任打電話，還叫我每天放學去林晟他們班等著。

我沒聽我媽的話，偷偷跑去自己教育林晟：“你不要由他們欺負，他們打你，你就打回去。”林晟捂著貼了創可貼的額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放學，我背著書包懶洋洋地走下樓梯。走到三樓時，我順勢看了眼林晟他們班的方向，不由呆住了。

往常文弱得連桌子都推得吃力的林晟正目含怒火，雙手舉著掃帚，追打著兩個又高又壯的男生。

最后事情是怎么收尾的我已經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我一腳一腳蹬著自行車，問坐在身后晃著腳的小男孩：“那兩個人比你壯那么多，你怎么還敢打？”

林晟歪頭看著我：“不是你叫我打的嗎？”

三

林晟上六年級時，我讀初三。

雖然離成人又近了一步，但我依然叛逆得令人發指。每次班上的吵架事件，我基本都有摻一股。即使我的成績不錯，我媽還是接了老師不少的電話。終于，我媽一個沒忍住，把我罵了一頓，罰我雙休待在房間里讀書。

我帶著滿腔的怨氣，在紙上用力地戳來戳去，煩悶得想要找一個出氣口。正好在這時，林晟進來了。

“姐，”他拿著一本作業本，小心翼翼地移到我身邊，“這題……”

“不懂，上網查去。”我惡聲惡氣道。

林晟的嘴唇囁嚅了幾下，但沒發出聲音。他出去了，反手輕輕掩上了門。

晚飯時間，爸媽都已經去上班了，剩下我和林晟相對無言，各自扒著碗里的飯。看著桌上清淡的飯菜，我毫無食欲，自暴自棄地把飯一股腦倒進垃圾桶，轉身準備回房，身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這樣不好吧……”

我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林晟。“晚上不吃飯，對身體不好……”“我不吃飯，關你什么事？”我不耐煩道，卻被林晟一下子打斷，“因為你是我姐啊，我才要關心你。”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又有些惱火。以前都不敢和我頂嘴的乖弟弟，今天反而以一副大人的姿態教育起我了。

我越想越生氣，蟄伏在心底的怒火又隱隱往上躥。我雙眼直視著他，冷笑道：“我不用你關心。你先看看你自己吧，長得跟小女生似的還不多吃點，別以后找不著人過日子。”

一瞬間，林晟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緊接著，他的眼圈就紅了：“林忱，你……”理智回籠的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急忙逃也似的離開客廳。

從那以后，林晟足足有一個月沒理過我。

四

又是一年盛夏，我高中畢業，他初中畢業。

我站在初高銜接班的門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偶然間，翻到了林晟以前的朋友圈。

“我姐怎么那么兇，我明明什么都沒干……”

“今天和我姐出去玩兒，開心。”

“為什么我姐成績老比我好？向她請教她又不講！”

看著一條條動態，我不禁啞然失笑。三年前的今天，我們鬧得不可開交;三年后的今天，我們才做回了真正的姐弟，歲月靜好。

“姐！”

身旁傳來一道清亮的男聲，我抬頭望去，高大俊朗的大男孩兒正背著雙肩包向我跑來。“放學挺早啊。”我坐到他小綿羊的后座，笑著拍拍他。

林晟嘿嘿笑了笑，沒說話。

路旁的樹木緩緩倒退著，陽光照在我的頭頂，讓我睜不開眼睛，心里卻像身處春暖花開的三月，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