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下課

你這輩子，有沒有為一個人拼過命？

嗯，拼命晚走算不算？

衛冉冉刷著抖音，熟練地撕開了一袋麻辣小龍蝦味的薯片，準備犒勞一下自己挑燈夜戰后身心俱疲的胃。

自從那次晚自習她因為肚子疼晚走了半個小時之后，衛冉冉的拖延癥就一發不可收拾，無論刮風下雨下冰雹，她總有辦法在教室里磨蹭半個小時。

什么留下來打掃衛生啦，什么今天我爸爸臨時有事兒晚點兒來接我啦，什么我要把這道題做出來再走啦。

只要是衛冉冉能想出的理由，她都用了一個遍。時間久了，就連她的同桌蘇小小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按照蘇小小的話說，原本說好了每天放學一起走，結果你拍拍屁股留下，讓她一個人在大街上吹冷風。

每當這個時候，衛冉冉總是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氣得蘇小小張牙舞爪地叫囂著找她算賬。

不過鬧歸鬧，蘇小小這個同桌還是很講義氣的，不該問的絕對不問。不光如此，她還會幫著衛冉冉向她父母打馬虎眼。

畢竟，衛冉冉家離學校不過十多分鐘的路程，可她每天都要晚半個小時到家，怎么看都說不過去。

好在衛冉冉的父母對身為尖子生的蘇小小很是信任，只要蘇小小打著補課的名義幫著衛冉冉遮掩，這就是個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的秘密。

說來也奇怪，自從衛冉冉開始喜歡晚走之后，她的成績就“噌噌噌”地往上漲，從年級四五百名到現在的二百多名，對于她這個數理化爛得一塌糊涂的理科生來說，已經是個不小的進步了。

當然，這一切除了要感謝衛冉冉自己的努力之外，她還要感謝那個月黑風高讓她拉肚子的夜晚，感謝它大發慈悲地讓她遇到了韓宙。

直到很多年后，衛冉冉依然清晰地記得當時和韓宙相遇時的情景，這個少年讓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一廂情愿，也許卻是兩個人的相濡以沫。

那是一個平凡而又無奇的夏夜，衛冉冉只不過貪嘴多吃了一碗學校旁邊賣的烤冷面，就拉了一晚上的肚子，等到她神色萎靡地從衛生間走出來時，教室里已經空蕩蕩的了，就連一直嚷嚷著每天要和她一起走的蘇小小也不見了身影，只留下了一張紙條，提醒她不要忘記關燈、鎖門。

衛冉冉一邊抱怨蘇小小的不厚道，一邊風卷殘云般地收拾東西，為了能早那么一點兒回到她溫暖的被窩兒，衛冉冉決定釋放自己體內的洪荒之力。

當她背著書包一溜兒小跑地沖出教室時，只聽“砰”的一聲，她撞上了一個高大而又健壯的身體。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衛冉冉連忙道歉。

“沒事兒。”男生笑道，他的眉毛很濃，一笑起來就露出兩個酒窩兒，看起來清澈而陽光。

好干凈的男生啊！

衛冉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她問道：“你怎么也這么晚走？學校里都快沒人了。”

“多做了幾道題，你呢？”男生的聲音很有磁性。

“我嘛……也多做了幾道題，嘿嘿，看來我們很有緣分呢！”

我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拉肚子才晚走的吧，我一個學渣也是要面子的啊？衛冉冉小聲在心里嘀咕著。

“嗯，韓宙，高二（1）班。”

“衛冉冉，高二（7）班。”

兩個人互相作著自我介紹，然后一起結伴走出學校的大門。

月光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投下兩個長長的影子。

也就是在那一晚，衛冉冉知道韓宙是尖子班的學霸，成績甩她幾條街。

當天晚上，衛冉冉翻出那張被她扔到角落里的月考成績單，仔細地算了算，她和他的距離，是整整214分。

暗戀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衛冉冉說，她就像神話里的夸父，一直在荒漠里追逐著她的太陽，而韓宙，就是她的太陽。

從那以后，衛冉冉上課開始認真聽講，再也沒有在課堂上偷偷吃零食，也再也沒有在被窩兒里通宵看小說了。

她竭盡全力，一分一分地縮短著和韓宙的距離。她開始變得勤學好問，開始變得朝氣蓬勃。突然有一天，衛冉冉發現她竟然一步一步變成了老師眼中的好學生。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衛冉冉依舊每天會晚走半個小時，而每當她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韓宙總會在月光下等著她。

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試結束后，寂靜的校園里，衛冉冉和韓宙一起走在小路上。

“數學倒數第二道大題，2 。”

“對。”

“數學倒數第一道大題，3.7。”

“對。”

“物理最后一道多選題，選ABD。”

“對。”

“韓宙，我感覺這次考試我穩了。”衛冉冉興奮地發出一聲尖叫。

“嗯。”韓宙的嘴角微微上揚。

成績出來那天，衛冉冉年級排名107，離排名第3的韓宙還差52分。

高考前最后一個晚自習。

衛冉冉問韓宙：“你想考哪所大學啊？”

“還沒想好，你呢？”

“我也沒想好呢。”衛冉冉歪著頭，心里有點小失落。

韓宙成績那么好，一定會去那兩所名校吧？她雖然已經很努力了，但還是差一些。

高三最后一次模擬考，衛冉冉和韓宙之間的距離是27分。

夏天過得很快，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晚上，剛剛查完成績的衛冉冉第一個念頭就是給韓宙打個電話，問問他考了多少分。

她反復在手機中輸入韓宙的電話號碼，輸了刪，刪了輸，卻始終沒有勇氣撥出去。

心事重重的衛冉冉走出家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學校。此時正好是下晚自習的時間，她逆著人流，回到了那間熟悉的教室。

教室的燈暗著，原本雜亂地堆滿書本的課桌變得一塵不染。

衛冉冉小心翼翼地掏出鑰匙，開了門。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這么靜靜地坐了半個小時。

“唉。”她微微地嘆了口氣，有些留戀地撫摸著陪伴了自己三年的課桌，然后緩緩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月光下站著。

“韓宙！你怎么在這？”衛冉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你。”韓宙淡淡地說道。

“怎么突然等我了？”衛冉冉有點不好意思。

“一直都在等你。”韓宙笑了笑，剎那間驚艷了時光。

你在拼命晚走的同時，其實我也在等你。

小小的悸動藏在青春里，絢爛了整個年華。

那一年高考，衛冉冉和韓宙的距離只有9分。

最后的最后，衛冉冉還是沒能和韓宙考上同樣的大學，然而幸運的是，她和他的距離只有短短幾分鐘的路程，就像那年夏天，他和她一起走過的校園小路。

作者簡介：徐奇，摩羯座男生，喜歡攝影、旅行、游戲和寫作，平時混跡于網文圈，日常除了寫作外，目前正以每年兩到三個國家的速度世界旅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