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忠堯的咸菜壇子

鮮瑩

1937年7月7日的夜里，盧溝橋上傳來了槍響，日軍發起了全面侵華戰爭。7月29日，北平（今北京）淪陷，這座古老的城市遭到日軍的劫掠，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日軍猶如過境蝗蟲，連大學校園也不放過，掠走了大量的圖書和儀器。為此，當局要求北平、天津兩地的大學盡快內遷至長沙和西安。

這一天，著名建筑學家梁思成正在家里收拾東西，準備撤離。突然，有人找上門來，梁思成定睛一瞧，不由得大吃一驚，來者正是他的同事、清華大學物理系教授趙忠堯。

“你怎么回來了？”梁思成急忙問道，這個時候，北平的師生都紛紛想辦法逃出城去，可是趙忠堯明明在外地，卻偷偷跑回了北平，來了個“逆流而上”，到底是為了什么事？

“我想請你幫一個忙，”趙忠堯壓低了聲音道，“我有一件東西，藏在了實驗室里，我想請你開車帶我去將它取回來。”

此時，日軍在北平城里四處搜查，要想去實驗室取回東西，是要冒著被日軍抓捕的危險的。但是看著趙忠堯堅定的表情，梁思成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他知道，那件東西能讓趙忠堯冒險回到北平，一定十分重要！

太陽落山之后，梁思成帶著趙忠堯小心避開日軍的崗哨，悄悄潛入了清華園。趙忠堯沖進了物理系實驗室，很快，他又折返回來，懷里還抱著一個鉛桶。得到東西，趙忠堯很快就和梁思成告了別，匆匆離去。

10月初的一天，清華大學長沙臨時校舍門前，梅貽琦校長陪著客人走出了校門，突然，一名“乞丐”不知從哪個角落躥出來，一把抓住了梅貽琦的衣袖。

“梅校長！”那名“乞丐”喚了一聲后，便放聲大哭起來。門衛急忙上前，想要攆人。

“等等。”梅貽琦阻止了門衛，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名“乞丐”。只見他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腳踩著一雙破鞋，一手拄著木棍，一手還抱著一個咸菜壇子。再仔細一看，這“乞丐”似乎有點面熟……

“你是……趙忠堯教授？”梅貽琦難以置信地問，“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一言難盡，我終于找到你們了。”趙忠堯抹著淚回答。

梅貽琦急忙將他帶回校長辦公室，直到這時候，趙忠堯才把他一直不肯離手的咸菜壇子，小心地放在了梅貽琦的辦公桌上，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下，我可以放心睡個安穩覺了！”

原來，趙忠堯與梁思成分別后，便把那個鉛桶藏進了咸菜壇子里，隨著逃難的人群一路南下。

為了不被日軍發現，他白天藏身，晚上趕路，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他不敢走大路，只敢挑人跡罕至的荒野小路走，把鞋底都磨壞了。為了能盡快到達長沙，他幾乎丟掉了所有的行李，唯獨這個咸菜壇子一直被他緊緊抱著，就這么一路跋涉而來。原本風度翩翩的教授，變成了一個衣服破爛的“乞丐”。

這個小小的鉛桶里究竟有什么？

原來，鉛桶里藏著的竟然是50毫克的鐳！

鐳，是一種具有很強放射性的元素，對人體有輻射傷害。眾所周知，它是被居里夫婦發現的。居里夫婦處理了近一噸礦石殘渣，才得到0.1克含鐳物質，可見，這種物質有多么珍貴，也難怪趙忠堯要為它不顧個人安危潛回北平，又抱著它奔波千里了。

那這50毫克鐳是從哪里來的？它是著名物理學家盧瑟福的饋贈。1931年，趙忠堯赴英國劍橋大學卡文迪許實驗室，與盧瑟福一起工作，盧瑟福被趙忠堯勤奮求學的精神打動，于是在他歸國的時候，特意將50毫克放射性物質鐳贈送給他。后來，趙忠堯歷盡千辛，將全世界都禁運的鐳帶回了中國，存放在了清華大學實驗室的保險柜里，供研究使用。

回國后，趙忠堯便在清華大學擔任物理系教授，開設了中國首個核物理課程，主持建立了中國第一個核物理實驗室。他與他的老師葉企孫一起，培養了錢三強、鄧稼先等一批為中國的原子能事業做出重要貢獻的人才，后來還主持建成了中國第一臺質子靜電加速器，為在國內建立核物理實驗基地做出了重要貢獻。

他，是大師中的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