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亮

7月26日,國產動畫大片《哪吒之魔童降世》首映一個半小時票房破億,3天過7億!成功引爆了暑期檔,朋友圈“國漫之光”呼聲四起。連《人民日報》微博都給予了高度評價。
該片導演餃子是一名80后,與“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哪吒一樣,從醫學院畢業后,他沒有按父母的設定從醫,而是宅在家中鉆研喜歡的動漫。歷時5年,身兼編劇、導演、配音等數職的他,用非常執著的精神打造出了《哪吒》,也點亮了自己的高光時刻!

“餃子”本名楊宇,1980年出生在四川瀘州,父母都是醫生。高考時,他順著爸媽指引的人生方向,考上了華西醫科大學藥學院。但這個成績優異的“乖孩子”,卻在大三那年生出了一顆叛逆之心。
楊宇從小喜歡畫畫、看漫畫,大三偶然接觸到Maya軟件后,他發現通過這款三維動畫軟件,一個人也能做出好看的動漫!這讓楊宇對這一行興趣濃厚起來,開始自學做動漫。
2003年大學畢業后,他沒有聽從父母的勸告去從醫,而是遵循自己內心的呼聲,堅定地開始制作動畫短片。
談到剛入行時的艱難與困苦,餃子唏噓不已:“沒有進培訓學校,沒有老師,沒有社會資源和人脈,一個人摸著石頭過河,很多時候都在碰壁。那一段時間走得挺艱難的。”
為了完成一部16分鐘的動畫短片《打,打個大西瓜》,餃子一個人用了3年零8個月的時間。父親去世后,家里僅有的收入就是母親每月1000元的退休金,他跟母親住在一起,吃超市特價菜,不買新衣服,盡量不出門。“那三年多的時間,我過得跟生活在空間站似的,三點一線:客廳、臥室、廁所。”
任何行業都是如此,想出人頭地你就要默默付出,不斷積累自己,堅持夢想。“那是我的第一步,因為想做長片必須要有短片的積累,邁不出第一步就沒有下一步。”
出人意料的是,餃子的這部處女作完成后,一經發布就在國內外狂攬了30多個獎項。其中包括2010年第26屆柏林國際短片電影節最高獎“評委會特別獎”,成為中國參賽短片中唯一得獎的作品!

被這部動畫短片打動的“粉絲”中,有一個叫易巧的年輕人。早在2008年,上大學的他第一次看到《打,打個大西瓜》時就驚呆了。后來打聽到作者的個人經歷,更讓易巧難以置信。作者居然放棄了學習4年的藥學專業,辭職在家自學動畫,甚至一個人花3年多時間獨立完成了整部短片!當時的餃子,在他心中簡直就是偶像。
六年后的2014年,易巧成為光線傳媒旗下動畫公司“彩條屋”的CEO。這是一家只做動畫電影的公司,成立之初,他就開始在全國各地網羅動畫人才。“餃子”是他想到的第一個名字。只可惜,一個電話打過去,遠在成都的餃子把他當成了眾多不靠譜的投資方之一,并沒有重視,應付他幾句就掛斷了電話。易巧不甘心,專程飛到成都去找餃子。
初次見面,兩人聊著對未來動畫市場的看法,還探討如何做好一部動畫電影。“這是個天才。”易巧心下暗喜。經過幾個回合后的交談后,餃子放下了戒心。因為通過面對面接觸,他知道易巧是真正想做出優秀國產動漫的人。
于是,一個3~5年的宏偉藍圖在兩人面前徐徐展開。半年后,餃子把一個巨丑的PPT發到了易巧的郵箱里,就是如今上映3天,票房破7億的動畫《哪吒之魔童降世》初版大綱。
PPT做得很丑,但故事挺有意思。這是易巧看完大綱后的第一感受。“棄醫從動畫”的餃子蟄伏數年,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氣。用他幽默的話說,要是做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對不起岳飛的精忠報國、文天祥的舍生取義、秦始皇的掃平六國”。和25歲時憋著一口氣做出了《打,打個大西瓜》一樣,已經34歲的餃子,又憋著一口氣寫出了一個不服輸、不認命的哪吒劇本!

易巧又因此專程飛了趟成都,餃子以為他這次來就會敲定合作,正式開始制作了。不料剛一見面,易巧就指出了他大綱中的若干問題,從主題結構到人物性格,幾乎是全方位的否定。餃子聽完以后就崩潰了,同時感佩于對方的認真和專業,事實上許多問題,他本人也隱約感覺到了。
于是兩人開始打磨劇本,這一打磨就是整整兩年。目前觀眾看到的電影《哪吒》,是第66稿,和最初的故事相比,改動了一半以上。
之后兩人重構了哪吒和父母的關系。爸爸沉穩內斂,明明很愛孩子卻不善表達;媽媽樂觀開朗,總想著逗孩子開心。這就是典型的當代中國三口之家,觀眾看了一定會有共鳴。
在龍王三太子敖丙的設計上,兩人也考慮到了當下觀眾的審美。最初的劇本里,敖丙的戲份沒有那么重,但給他賦予了龍族的使命后,這個人就開始復雜起來了。相比粗線條的哪吒,他的情感更細膩,個性也更糾結。
“彩條屋的制片團隊除了我一個男的,基本都是女孩。”易巧說,正是在團隊女生們的幫助下,敖丙最終的人物形象比較俊美,更受女性喜歡,情感也很細膩。與哪吒咋咋呼呼的粗獷形象產生了反差,一個火,一個冰,會更好看。
餃子把積蓄了多年的才氣全部獻給了《哪吒》。在他的一位老友看來,《哪吒》完全就是餃子個人化的作品,“他是學醫的,改行需要不認命的精神,打破國人對國產動畫電影的成見也需要不認命的精神,正好《哪吒》具備這樣的創作條件,所以就不謀而合了。”
在導演圈子里,餃子算是隨和的,但是為角色敖丙配音的演員瀚墨記得,餃子對電影的制作要求非常嚴苛,配音的時候,一句話經常被要求說上幾百遍!為孩童時期哪吒配音的演員呂艷婷說,自己是用“人生最低聲線”配音,甚至在那之后近乎失聲了一個月。身為導演的餃子更是一人身兼多職,從劇本到制作,從美工到特效……片中混元珠一角,甚至由他親自配音。
在餃子眼中,好作品“沒有捷徑,只有打磨到底”。比如,備受觀眾喜愛的江山社稷圖,單是草圖他就打磨了兩個月,總耗時4個多月。《哪吒之魔童降世》的背后,實際參與的制作人員超過1600人,最初全片有5000多個鏡頭,是普通動畫電影的3倍,餃子反復挑選后留下了2000個鏡頭。全片1318個特效鏡頭,占比高達80%,需要一版一版調整,有時候甚至需要同時審幾十個鏡頭。他自嘲道:“由于影片制作難度高,周期長,我的發際線‘成功后移了。”
不但配音演員被虐得夠嗆,其他團隊成員也常常日夜趕工,被觀眾熱議的哪吒“黑眼圈”的形象,靈感來源正是這些工作人員的真實模樣!
當初,這版哪吒形象的設計有100多個版本,最開始是偏甜美的風格,團隊都不太滿意,直到出現獠牙和黑眼圈,算是“最丑”的一版,卻被出奇一致地拍案叫好。他們想嘗試與觀眾曾經熟悉的哪吒完全不同的面貌。
團隊成員都說餃子是“懷胎五年,魔童降世”。懷《哪吒》的每一天,他都懷疑吒兒能不能順利出生。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出現,想做到極致,得付出數百倍的努力。所幸2015年《大圣歸來》的成功給了他信心,“它給國漫行業做了正面示范,讓大家明白了,認真做好作品,市場會認可的!”
理工科出身的餃子很理性,情緒波動極小。但在與外包團隊多次溝通后,依然得到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時,他還是免不了會生氣。
實在無法達標的鏡頭,他只能親自動手。中國動畫工業的流程太不完善,是餃子做完《哪吒》后感觸最深的。“國外這些都有專人負責,導演只需要執導就夠了。”
第一次把控這么大的團隊,換了誰都會緊張,但餃子很穩。從頭到尾都嚴格按照商業片的創作規律來,絲毫不亂。這就是他和其他同行不一樣的地方。藥學出身的他耐得住寂寞,邏輯嚴謹且執行力強,每天都按照制片組制定的計劃往前推進。
“腦洞大的人其實很多,但能把腦洞和創作執行結合得很好的人鳳毛麟角。”易巧說,“他是一個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什么的人,而且非常自律。”
在追加了兩次預算,以及團隊所有人經過長期加班加點到深夜的努力后,《哪吒》終于在7月5日完片。預告片中的哪吒畫著煙熏妝,一口豁牙,垂頭喪氣,人見人厭,造型過于“朋克”,與大家心目中的童年經典形象大相徑庭。而這,正是餃子賦予哪吒的“史上最丑”形象。他覺得自己需要做一次顛覆性的創造,這樣也更符合哪吒打破成見、不認命、扭轉命運的個性形象。“其實我們創作的時候,也是在探索,吃不準觀眾能否接受這樣的哪吒。”
結果,餃子他們成功了。7月26日,國內首部巨幕動漫大片《哪吒之魔童降世》首映1小時29分鐘,票房過億,3天后突破7億!堪稱2019年國產片的最大黑馬。連《人民日報》微博都給予了高度評價:“改出新鮮感不易,能融入當代價值關切更難,期待中國能產生世界級IP。”
這一版的《哪吒》不僅畫面驚艷、內涵豐富,而且被餃子打造得很幽默。比如,太乙真人的道場在乾元山金光洞,即四川江油市附近,所以他在電影里就把太乙真人的口音做成了“川普”,這個肥胖真人騎豬出場時,引得觀眾哈哈大笑。而片中的結界獸,則是參考四川三星堆出土文物設計的,做出來極具歷史感。
三年一部小短片,五年一部長電影。餃子用醫學生的嚴謹來打磨每一個環節,最終呈現出了兩部不可多得的國漫經典之作。而扶搖直沖的《哪吒之魔童降世》,無疑將會打破四年前《大圣歸來》創下的9.56億國產動畫電影票房的紀錄。
在餃子看來,青年人需要笨鳥先飛的精神,“沒有天賦只能加倍努力。有時候勇者和庸者之間,只差最后一步的堅持。”
責編/伊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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