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

劉天齊

第一幕

時間：仲夏時分，日長蟬已鳴

地點：劉家莊田間地頭

人物：真真、爺爺

【在一棵郁郁蔥蔥的梧桐樹下，真真背靠樹干而坐，乘著陰涼冥思苦想。不遠處的田地里，爺爺正高綰褲腳，在地里一邊給早稻施著追肥，一邊哼著小調。】

真真（抱頭碎碎念）：這周我要寫以“鑰匙”為題的作文，可是一點兒頭緒都還沒有。鑰匙，鑰匙鑰匙，鑰匙鑰匙鑰匙……

爺爺（停止潑灑腐熟的糞水，愣了片刻）：真真？小閨女掉魂兒呢，咋念叨得嘴皮子吐嚕吐嚕的？

真真（苦瓜臉）：爺爺，我正思考作文題目呢，唉，要不您幫我出個謀劃個策吧？

爺爺（咧嘴一笑）：好，那咱就一塊兒到地里走走。你聽，莊稼們也在笑呢。

真真（面露疑惑）：笑？爺爺，正晌午陽光施暴，蟬兒聒噪，打哪兒聽得著笑聲呢？

爺爺：這不相由心生嘛，你打心里頭笑得美，再看那莊稼，莊稼不也就樂陶陶了嗎？心靜下來，聽水稻生長拔節的聲音，有點兒窸窸窣窣的動靜了吧？那是它們在咯咯地笑嘞。給早稻再施一次追肥，就能為根系的活力打包票。它們有了穗大粒飽的盼頭，不會因為扭腰子、癟殼子而被瞧不起，可不得樂開花？

真真（一拍腦門）：哈哈，原來“鑰匙”落在早稻里了。希望是水稻穗頭灌漿的鑰匙，有了希望，水稻就突破了天干物燥的封鎖，出落得挺拔俊秀。那么打開豐收的大門，不就指日可待了嗎？

【爺爺用粗糙的大手輕撫真真的額頭，領真真步入菜地。】

爺爺（唱起歌謠）：芒種嘞那個火燒天，夏至嘞這個水滿田。齊嘚隆咚隆咚鏘，快看俺種的苞米秧哎——鉚足了勁兒往上長，撒歡兒的葉片肥厚又闊長。當媽媽，摟娃娃，玉米娃仔長大大……

【看著，看著，真真漸漸眉宇舒展，臉色也開始有了變化。】

真真：爺爺，含辛茹苦的玉米，把娃娃們摟在懷里、扛在肩上。成長的娃娃也在安慰著慈愛的媽媽，我仿佛看見玉米媽媽的容貌起了變化。她的眼眸呈現出一團溫柔的火焰，洋溢著淡淡的溫馨，青黃色的臉蛋上露出兩個可愛的笑窩，就連她的須發也似乎都在快樂地飄拂著……

爺爺（拍手稱快）：真真，該說的，莊稼們都說了，它們憨憨的外表后面——

真真（接上話茬）：洋溢著充沛的情感和鮮美的思想。

第二幕

時間：晌午

地點：村口的面館

人物：真真、爺爺、面館師傅

【咕嚕嚕——真真的肚中傳來一陣咕嚕聲。】

爺爺：真真肚子里的青蛙呱呱叫咧。

真真：嘻嘻。爺爺，哪兒來的香味兒喚醒了饞蟲哩。

【爺爺輕輕彈了彈真真的鼻梁，帶真真來到村口的面館。太陽晴好的院子里，排滿一列列面架子，面架子洞眼都插著長竹筷，上面吊著琴弦一般細韌的面條，遠看就像是一匹匹飄拂的手工布匹。】

真真（抻著爺爺的衣袖）：爺爺，爺爺，現在就有新壓的面條了，我可有口福嘍！

面館師傅（熱情洋溢）：來客嘍——小閨女啊，頭天傍晚咱這兒的面團就發好了，自家的手搟面，放心哧溜！

真真：叔叔，有什么招牌面呢？

面館師傅：青椒白菜面哎——甭怕嚼不爛和，這兒都是先下入白菜幫子翻炒，因為幫子不容易炒軟。還會蓋上鍋蓋燜煮，待到面條軟透之后，再放青椒絲哦。

【飯熟面香，真真一番狼吞虎咽后，樂顛顛地拍拍肚皮。她咂吧著嘴角的油花，若有所思。】

真真：爺爺，我尋思著這碗底也有一把“鑰匙”。它是繚繞的麥香，是師傅細致的手藝，開啟了農家淳樸田園牧歌的大門。

爺爺：這下子寫“笑”就有靈感了吧？

真真：咦？作文題目是“鑰匙”啊。您大概是聽我吐嚕嘴的時候聽岔了，哈哈。

爺爺（緊張地）：壞了，半天白忙活了。

真真（莞爾一笑）：沒關系，我已經找到了想寫的鑰匙了，鑰匙藏在早稻的笑中，玉米媽媽的孕育中，青椒白菜面的匠心中。笑靨如花處，總有一把把生活的鑰匙，開啟一段被塵封的溫潤時光。鑰匙掩埋在歷史中，飛揚在晨光下，隱藏在無限的未來里。

【發現，是最好的擁有;欣賞，是最美的珍惜。眼中有美，則心光明，鑰匙可尋，四方通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