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 莉(博士生導師),芮 萍
我國貨幣政策實施的核心目標是有效管理和調節銀行體系的流動性[1],同時作為影響銀行流動性傳導的最重要因素[2],貨幣政策傳導渠道研究是近年來學者們關注的重點。中央銀行為了通過貨幣政策提高銀行體系穩定性,于2007 年1 月~2018 年11月的11年間調整了52次存款準備金率,但并未保證我國銀行流動性長期良性傳導。在2013 年6月和12月,我國先后爆發了兩次“錢荒”,極大地沖擊了金融系統的穩定。然而,2006 年以前的22 年里僅調整8次存款準備金率卻較少發生大規模銀行危機。這種不協調的經濟現象表明:一方面,我國銀行流動性傳導存在潛在風險;另一方面,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的調節作用逐漸減弱。而Park等[3]研究發現,銀行間同業市場對貨幣政策的實施效果至關重要。因此,基于銀行間同業市場,研究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兼具理論和現實意義。
在新常態的經濟背景下,我國經濟下行壓力較大,“貨幣政策”成為人們關注的熱詞[2]。已有研究中,傳導機制作為重點分析對象在國外發展較為成熟,主要包括三種渠道,即貨幣渠道、信用渠道和風險承擔渠道。貨幣渠道最早由Taylor[4]提出,其核心觀點為利率是貨幣當局的有效控制手段。Bernanke等[5]指出,信用渠道分為資產負債渠道和銀行貸款渠道,前者通過影響企業的資產負債來實現貨幣政策目標,后者通過影響銀行信貸質量來實現貨幣政策目標。風險承擔渠道形成于次貸危機后,由Borio等[6]提出,貨幣政策作用于銀行的風險識別和偏好,以改變其風險承擔行為,進而達成貨幣政策目標。其中銀行貸款渠道和風險承擔渠道是貨幣政策對銀行的傳導渠道,兩種渠道均側重于銀行信貸行為。隨著商業銀行的金融產品日益豐富,銀行流動性在資金融通市場中的作用日益凸顯,逐漸成為銀行研究的重要領域,國內外學者關于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影響的研究不斷深入。
國外學者在研究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的影響時,側重于分析貨幣政策工具對銀行流動性的影響。Froyen、Kopecky[7]指出,在短期內存款準備金率變化會引起銀行流動性同向變動。Madigan 等[8]研究發現,貼現政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流動性緊缺的銀行化解危機。此外,國外學者還考慮了貨幣政策的緊縮性、穩健寬松性狀態對銀行流動性的影響。Rauch等[9]運用GLS方法對德國銀行業流動性創造的影響因素進行了研究,結果顯示寬松的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創造能力有正向影響。但Acharya、Naqvi[10]提出,長期寬松的貨幣政策會促使銀行出現過多盲目的放貸行為,創造出過多的流動性,進而可能引發潛在的金融危機。Berger、Bouwman[11]進一步研究發現,在正常時期,緊縮的貨幣政策使銀行流動性創造能力下降,但對大銀行的影響不顯著;而在金融風險爆發時期,貨幣政策對全體銀行的作用均降低。
近年來,國內學者也開展了相關領域的探索。李宏瑾和項衛星[12]在關于貨幣政策工具對銀行流動性影響的研究中指出,國債利率與主要貨幣流動性之間存在長期穩定關系。同時,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創造能力的作用研究也在繼續深化。李明輝等[13]研究發現,緊縮性貨幣政策阻礙了銀行創造流動性,且這種影響因資本充足率和銀行規模的不同而存在差異。王周偉和王衡[14]通過構建局部均衡模型,以銀行異質性為中介變量分析了貨幣政策對銀行體系創造流動性的作用,研究結果表明,寬松的貨幣政策促進銀行創造更多流動性,但這種影響僅對那些融資渠道狹窄、規模小的銀行效果顯著,對那些規模大、資本充足率高的銀行效果甚微。
縱觀國內外研究,已有文獻存在兩方面局限:①大多僅關注貨幣政策對銀行表內所有業務的整體影響,未能反映銀行間市場尤其是同業拆借市場的變動情況,這樣會使銀行間同業市場結構性改革方向逐漸偏離最優路徑。②當前學者關于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創造的影響研究大多關注靜態能力,未考慮對實際發生的資金流入流出動態傳導過程的影響。因此,本文針對我國銀行同業市場實際情況,從資金流入和流出角度,深入分析貨幣政策對流動性傳導的影響,嘗試豐富這一領域的研究。
Kashyap、Stein[15]推斷,貨幣政策通過調控信貸需求和流動性供給直接影響商業銀行的資產負債行為,從而影響銀行流動性創造[13]及傳導。而銀行流動性傳導由資金流入和流出構成,且在相同貨幣政策環境下,銀行在同業市場中資金流入流出變動情況存在顯著差異。如圖1所示(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和可比性,本文選取有代表性的10 家上市銀行數據,數據來源:同花順iFind),我國部分商業銀行2009 ~2016 年買入返售和同業存放取對數后波動趨勢相差較大。那么,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有哪些?這種差異會使銀行流動性傳導如何表現?對以上問題的探究和解答,一方面能為貨幣當局創新并靈活運用貨幣政策工具提供理論基礎,另一方面也能為完善同業市場的監督體系提供重要的經驗數據支持。

圖1 部分商業銀行買入返售和同業存放波動趨勢
為解決上述問題,本文進行如下分析:
首先,伴隨利率市場化的持續深入,存貸款基準利率逐漸淡出貨幣政策工具行列,調整法定存款準備金率和實施公開市場操作業務是當前貨幣政策的主要工具。由于緊縮性和穩健寬松性貨幣政策的效果相反,為簡化起見,本文以緊縮性貨幣政策為例,分析其對銀行資金流入流出變動的影響。在資金流入方面如圖2所示,在緊縮性貨幣政策環境下,市場中貨幣需求增加,銀行經營者及投資者對銀行未來發展持消極預期,降低銀行間同業市場的流動性水平,從而銀行在同業市場中拆入資金的難度加大,使得銀行資金流入減少。在資金流出方面如圖3所示,主要表現在:①當央行上調法定存款準備金率時,會加大銀行融資成本壓力,明顯緊縮銀行的可貸資金規模,促使銀行謹慎對待同業市場交易,導致銀行資金流出減少。②當中央銀行進行正回購操作時,亦會降低銀行的準備金,可支配資金明顯減少,同樣使得銀行資金流出減少。綜合來看,緊縮性貨幣政策既降低資金流入又收縮資金流出。由此,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假設1:緊縮(或穩健寬松)性貨幣政策會減少(或增加)銀行間資金流入。
假設2:緊縮(或穩健寬松)性貨幣政策會減少(或增加)銀行間資金流出。

圖2 緊縮性貨幣政策對資金流入的影響

圖3 緊縮性貨幣政策對資金流出的影響
鑒于資金流入流出構成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動態過程,因此對銀行間同業市場兩方面作用進行綜合分析,即可得出貨幣政策對流動性傳導的影響。商業銀行同業市場的出現主要是為了彌補個別銀行短期流動性不足,因此獲得及時資金拆入是銀行加入同業市場的主要動力,如果對拆入資金的正向影響大于拆出資金,表明同業市場良性運轉,則銀行間市場流動性良性傳導。伴隨著同業業務的發展,許多銀行為了避免資產撥備、繞開存貸比限制,通過同業資產業務將銀行信貸資產由表內轉移至表外,從而催生出潛在風險[16]。因此,如果對拆出資金的正向影響大于拆入資金,表明同業市場存在風險隱患,則銀行間市場流動性惡性傳導。
其次,銀行規模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是影響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重要中介因素。以貨幣政策緊縮期為例,如圖4 所示,一方面,在此政策環境下,銀行較難從外部獲得融資,而銀行資產規模越大,其在進行融資交易時定價能力越強,越容易獲得低成本的融資,因而銀行的流動性傳導受政策影響越小。反之,較高的融資成本是資產規模較小銀行的融資障礙,降低流動性傳導水平,使得其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較大。另一方面,貨幣政策緊縮銀行獲得外部融資的成本顯著提高,此時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多,其在銀行間市場的優勢就越體現于輸出資金,在總資產不變的情況下,可以應對困境的流動資金就越少,且越難從市場獲得融資,因而使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大。反之,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少的銀行,自身流動性資金越多,貨幣政策對其流動性傳導的阻礙越小。同理,在貨幣政策穩健寬松期,如圖5 所示,一方面,資產規模大的銀行自身定價能力強,內部審查機制完善,既不會也沒必要盲目增加業務以獲得風險利潤,因而銀行自身流動性供給和需求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較小。相反,較低的融資成本吸引資產規模較小的銀行進行更多交易以獲得利潤,所以規模較小銀行的業務顯著增加,高風險利潤逐漸擴張,從而貨幣政策對規模較小銀行的流動性傳導影響較大。另一方面,受穩健寬松性貨幣政策的推動,銀行間市場相對活躍、運營相對穩定,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規模越大,向市場提供的資金越多,這樣既不會增加自身運營風險又可從中獲得收益,因而,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多,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影響越大。相反,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規模較小的銀行面臨較活躍同業市場時,較難向市場提供過多資金,但可以在眾多項目中選擇風險較低的業務以提高運營穩定性,其流動性供給和需求變動較小,所以,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少,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影響越小。綜上,無論在貨幣政策緊縮期還是穩健寬松期,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均因銀行自身資產規模較小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增多而擴大,所以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3:銀行資產規模越大,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小。
假設4: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多,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大。

圖4 貨幣政策緊縮狀態下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異質性影響

圖5 貨幣政策穩健寬松狀態下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異質性影響
1.計量模型的設定及估計方法說明。本文采用動態面板模型的廣義矩估計(GMM)方法對模型參數進行估算。為檢驗前面提出的假設1 和假設2,通過檢驗貨幣政策對銀行間同業市場資金流入流出的影響,分析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作用。構建如下動態面板計量模型:

公式(1)中:i=1,2,…,N 表示第 i 家銀行;t=2009,…,2016 表示在第t 年進行的觀測;被解釋變量Y分別代表買入返售對數值(BBS)和同業存放對數值(DFB);解釋變量MP表示貨幣政策代理變量;Πmit-1表示控制變量;μi代表不同銀行的個體異質性;εit表示隨時間變化的,無法控制、不易度量的隨機因素,即隨機擾動項。
為檢驗假設3和假設4,即銀行規模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規模在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影響中的作用,本文借鑒李明輝等[13]采用的交叉項法,構建如下動態面板計量模型:

公式(2)中:MP×TA和MP×FSA分別表示貨幣政策與銀行規模及可供出售金融資產的交叉項,δit表示隨機擾動項。
2.變量說明。
(1)被解釋變量。銀行間市場資金流入項目主要包括存放同業、拆出資金和買入返售,資金流出項目主要包括同業存放、拆入資金和賣出回購金融資產。肖崎、阮健濃[17]通過研究銀行間同業市場業務結構發現,我國同業資產以買入返售為主,同業負債以同業存放為主。為體現銀行同業市場資金流入流出不同方向的特征,本文選取買入返售的對數值表征銀行資金流入變動率(BBS),以同業負債的對數值表征資金流出變動率(DFB),通過分析二者之間的差異來研究銀行流動性傳導特征。
(2)解釋變量。隨著金融全球化的不斷深入,我國在積極探索創新貨幣政策工具,如常備借貸便利、中期借貸便利和抵押補充貸款工具等,但傳統貨幣政策工具如法定存款準備金率仍是國家的主要調節手段。截止到2018 年11 月,當年中央銀行已經對法定存款準備金率進行了三次調節。方意等[18]亦指出,將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IL)和法定存款準備金率(REQ)一起作為貨幣政策代理變量能很好地度量市場資金供給規模和價格。所以本文選用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IL)和法定存款準備金率(REQ)進行HP濾波得到其長期趨勢水平共同作為貨幣政策代理變量(MP)。
(3)控制變量。借鑒Tarazi 等[19]和李明輝等[13]的變量選擇方法,本文選取如下控制變量:①資產規模(TA):用銀行資產規模的自然對數值表示。一方面,如果資產規模越大,吸收資金可能越少,流出資金越多,銀行流動性傳導越暢通,越會逐漸向良性傳導傾斜;另一方面,資金規模越大,經營活動需要的流動資金越多,資金流入的需求越多,資金流出越少,流動性傳導阻礙越大,越會逐漸向惡性傳導傾斜。因此,變動方向不確定。②資本充足率(RWA):計算公式為一級和二級核心資本/風險調整后的資產。資本充足率越高,其自身擁有的流動資金越多,則對資金流入的需求越小,資金流出越多,導致同業市場流動性良性傳導。③不良貸款率(TLO):計算公式為不良貸款總額/總貸款額。不良貸款率越高,流動性傳導過程中的阻礙越大,越傾向于惡性傳導。④可供出售金融資產(FSA):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多,則銀行間流動性傳導越通暢,越會逐漸向良性傳導傾斜。
1.樣本選取及描述性統計。銀行流動性傳導不暢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加速惡化的重要原因[20],在此次危機前學者們多關注銀行流動性傳導過程中風險共擔和風險傳染問題,而危機后學者們對其研究大多關注風險傳染作用,鮮少關注風險共擔功能。考慮到2008 年金融危機前后學者們觀點的轉變以及危機作為全球流動性傳導功能轉變的節點,為研究當前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本文選取 2009 ~ 2016 年 RESSET 數據庫中我國 101 家商業銀行的面板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其中有5 家大型國有商業銀行、12 家股份制商業銀行、60 家城市商業銀行、24 家農村商業銀行。宏觀經濟數據來源于同花順iFind數據庫。樣本銀行在我國整體銀行業中的市場份額達70%以上,所選取樣本銀行的表現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我國銀行業的現狀。表1 列示了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從買入返售和同業存放描述性統計均值結果可知,銀行資金流入流出的平均水平相差不大,但同業存放的標準差較買入返售大,表明買入返售較同業存放波動小。兩種貨幣政策代理變量IL和REQ的標準差分別為0.3617和1.5157,表明法定存款準備金率在樣本期間波動幅度較大,而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經歷了較小波動。從其他變量來看,不良貸款率在所有數據中標準差最大,為1485.849,因此不良貸款率的波動最大。此外,我國銀行在資產規模、資本充足率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等方面在樣本期均經歷了較大波動。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及計算方法
2.實證結果及分析。
(1)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貨幣政策對銀行資金流入流出影響的實證結果如表2 所示。由于2008年以來我國多實行穩健寬松的貨幣政策,且同業存放和買入返售指標的時間序列特征均明顯,故本文以穩健寬松性貨幣政策為例并采用一階滯后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由表2中三竿(sargan)檢驗和序列相關檢驗的p 值可知,模型設置不存在過度識別和序列相關問題。在列(a)、列(b)中,解釋變量MP 的系數均大于零,并且在5%、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不論是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作為貨幣政策工具,還是法定存款準備金率作為貨幣政策工具,實施貨幣政策對銀行資金流入和流出均存在同向影響,從而驗證了本文的假設1 和假設2,即穩健寬松性貨幣政策對銀行資金流入流出均存在促進作用,反之,緊縮性貨幣政策抑制銀行資金流入流出。此外,資本充足率(RWA)和不良貸款率(TLO)在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作用效果中不存在顯著影響。從表2 中貨幣政策對銀行同業市場間同業存放和買入返售的影響系數可知,貨幣政策對銀行資金流入(即買入返售)的影響大于資金流出(即同業存放)。進一步分析可知,在穩健寬松性貨幣政策環境下,銀行流動性呈良性傳導,相反,在緊縮性貨幣政策期間多呈惡性傳導。

表2 貨幣政策對銀行資金流入流出的影響
(2)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異質性影響。實證檢驗結果如表 3 所示,由表 3 中 sargan 檢驗 p 值及序列相關檢驗p 值可知,模型設置不存在過度識別和序列相關問題。本文研究貨幣政策與銀行規模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交叉項(MP×TA 和MP×FSA)對銀行資金流入流出變動率的影響。對比表3 中列(a)、列(b)和列(A)、列(B)的估計結果可以發現:貨幣政策對資金流入和流出的作用相反。通過實證結果中交叉項MP×TA和MP×FSA的估計系數可以得出如下結論:資金流入變動率受貨幣政策的影響因資產規模的擴大而增加,而資金流出變動率受貨幣政策的影響因資產規模的擴大而減小;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多的銀行,資金流入變動率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小,資金流出變動率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大。因此,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隨資產規模的擴大而遞減、隨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規模的擴大而遞增。所以,假設3和假設4得到驗證,即銀行資產規模越大,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小;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多,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大。顯然,在貨幣政策環境不變的條件下,提高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在總資產中的比重,可以放大貨幣政策對其流動性傳導的影響,反之亦然。

表3 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異質性影響
3.穩健性檢驗。為保證估計結果的穩健性,本文用M2貨幣增速作為貨幣政策代理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顯示,在被解釋變量為買入返售(BBS)時,M2貨幣增速的系數為0.1282,并在1%的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在被解釋變量為同業存放(DFB)時,M2貨幣增速的系數為0.0377,并在10%的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通過以上方法的調整與檢驗,證明本文的結論仍然成立。
4.進一步分析。近年來,過度擴張的同業市場對我國銀行流動性傳導存在潛在威脅[21]。央行統計顯示,2008 ~2017 年我國銀行間同業拆借交易量從15.05 萬億元增加到78.96 萬億元,是銀行業總資產增幅的1.48倍。同業市場的不斷發展,一方面增強了銀行間的風險共擔功能[22],從而保證銀行流動性良性傳導;另一方面,Gai、Kapadia[23]認為銀行間市場因信用拆借形成復雜關系,使流動性傳導成為風險傳染渠道,加大了發生系統性風險的可能性。前者發揮程度大則銀行流動性良性傳導,反之則惡性傳導。為檢驗實證結果的正確性,本文借鑒Gallegati 等[24]描述擴散過程的通用模型,考慮銀行流動性傳導過程中風險共擔和風險傳染兩方面,在改進模型的基礎上,對我國銀行流動性傳導特征進行研究,具體模型為:

其中:Daut=∑iP(Xi>0)為樣本銀行間相互獨立情況下風險共擔的概率;Dpool=nP(>0)為樣本銀行間相互關聯時風險共擔的概率。
銀行作為重要的金融機構,其資金的流動性是企業獲益的根本,銀行收益率高低是其流動性現狀的直觀反映。由于樣本銀行2009年和2010年數據缺失較多,所以本文運用上述101 家銀行2011 ~2016年收益率數據度量我國銀行業流動性傳導現狀。為了更好地衡量流動性傳導狀態,并進一步驗證流動性傳導過程的非對稱特征,本文選擇了另一個指標——流動性創造率驗證結論的正確性。流動性創造(LC)是由Berger、Bouwman[25]提出的一種國際上主流的衡量指標。流動性創造越多,其流動性在傳導過程中發揮風險傳染的作用大于發揮風險共擔的作用,主要表現為流動性風險隨之增加。本文借鑒Berger、Bouwman[25]以及李明輝等[13]的計算方法,采用如下步驟構建LC指標:第一步,根據資產負債表中會計科目變現難易程度和交易成本高低將其劃分為流動性資產(負債)、半流動性資產負債、非流動性資產負債和其他共五類;第二步,對已分類的科目賦予權重。流動性資產科目權重為-0.5,流動性負債科目和非流動性資產負債科目的權重均為0.5,半流動性資產負債科目權重為0,將應付職工薪酬、應交稅費、應付利息、應付債券、遞延所得稅負債、預計負債、其他負債、股本均賦予-0.5 的權重,具體資產負債科目流動性劃分與權重賦予如表4所示;第三步,在前兩步的基礎上將所有涉及的會計科目加權求和,便得到LC;第四步,用所得出的銀行流動性創造LC值除以銀行總資產,即得到衡量流動性風險綜合指標LR。
將收益率和流動性創造比率LR兩個指標代入模型進行運算,結果如表5所示。由表5可知,收益率和流動性創造比率LR的計算結果中r值均大于1,μ值均大于0,表明我國銀行流動性傳導過程中呈現風險共擔大于風險傳染的非對稱特征,進一步證明在當前穩健貨幣政策環境下,我國銀行總體流動性傾向于良性傳導。綜上所述,動態面板模型實證結果與上述檢驗結果一致,在當前穩健貨幣政策環境下,我國銀行總體流動性呈良性傳導。

表4 資產負債科目流動性劃分與權重賦予
本文從銀行資金流入流出的角度,基于我國宏觀數據和101 家商業銀行微觀面板數據,通過運用動態面板模型的廣義矩估計(GMM)方法研究貨幣政策對銀行間市場資金流入和流出的不同作用,反映出貨幣政策對我國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研究表明:穩健寬松的貨幣政策對銀行資金流入和流出均存在正向作用,且對資金流入的影響大于流出;進一步檢驗表明,我國穩健貨幣政策下總體銀行流動性傳導呈現風險共擔大于風險傳染,說明我國銀行間流動性呈良性傳導。同時,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因資產規模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規模大小而存在差異。銀行資產規模越大,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小;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越多,其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大。因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在總資產中占比越大導致銀行流動性傳導受貨幣政策的影響越大,反之亦然。
本文的研究結論具備一定程度的現實意義:受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近年來投資者對銀行流動性普遍采取消極態度,但本文的研究結果表明,當前穩健的貨幣政策對銀行所產生的積極影響中,資金流入方面顯著大于資金流出方面,使得我國銀行總體流動性良性傳導。2018 年10 月15 日央行將法定存款準備金率下調1%,釋放資金約2.3億元,這是2018年第三次定向降準以優化流動性結構,進而保證銀行流動性良性傳導。受此次定向降準的積極影響,從10月26日到11月23日央行已經連續21個工作日未開展逆回購操作,表明銀行體系無須靠央行“補水”。央行穩健的貨幣政策使銀行流動性保持良性傳導,增加投資積極性,形成投資者和銀行之間的良性循環發展。此外,央行貨幣政策表述中不再提“中性”,而是“穩健”,央行行長易剛亦表示意思沒變但結構上更加優化,這將提高投資者對銀行發展的預期,深入促進銀行流動性良性傳導。
本文的研究結論具備一定的政策意義:①當前我國銀行整體流動性傳導有效率,但仍存在流動性低效傳導、發展受阻的銀行,且大多為中小銀行,所以貨幣政策需更多地向中小銀行傾斜。②銀行間同業市場發展迅速,在愈加嚴格的監管環境中,長期寬松的貨幣政策會使同業市場扭曲發展,從而失去其原本流動性傳導功能,成為金融穩定的潛在風險,所以貨幣政策當局在制定政策時要將維護金融穩定放在重要位置,重點監控銀行間同業市場。③管理層在分析貨幣政策對銀行流動性傳導的影響過程中要重點關注銀行異質性,采用對不同銀行實施差異化政策的方法,以避免政策失效甚至產生消極影響。例如,當中央銀行實施緊縮性貨幣政策時,對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規模大的銀行、資產規模小的銀行影響較大,因而,貨幣政策對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在總資產中占比大的銀行影響較大,反之亦然。所以,在實施寬松的貨幣政策時,應降低大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在總資產中的占比,同時提高中小銀行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在總資產中的占比,這樣就能更好地發揮貨幣政策的積極影響,實現貨幣政策逆周期調節的作用,促進我國銀行業均衡發展。④為各商業銀行在相應貨幣政策環境下提高自身流動性傳導的貨幣政策彈性,實現自主調節貨幣政策對其流動性傳導的影響提供手段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