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海岸圖盧姆

胡若冰

尤卡坦半島的旅游中心是最東側的坎昆和最西側的梅里達，梅里達無意間占盡了由奇琴伊察帶來的天時地利，成為醉心瑪雅文明的游客的首選落腳點。而坎昆除了國際化的旅游開發與頂級的海灘之外，對于喜歡瑪雅的人也同樣具有吸引力，因為它旁邊短程之內就有著另一處最著名的瑪雅遺跡——圖盧姆。

瑪雅文明遺跡常被人認為是一種叢林文明，似乎那些金字塔和神廟都隱藏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中。但圖盧姆是個例外，它位于坎昆以南130公里左右的地方，值得注意的是這130公里307號高速公路旁盡是迷人的加勒比海灘，同時也被接連不斷的高檔海濱度假村、俱樂部占據了大部分。圖盧姆無疑是這一路上古文化氛圍最濃的一站，所有到這里來的人都是為了一睹圖盧姆遺跡，并且有很多人也為了到遺跡里的頂級沙灘上秀一下比基尼。

我對圖盧姆最初的認識，是從下榻的酒店開始的，挑選再三，我找了一間物美價廉的私人濱海酒店。這間酒店不在圖盧姆南邊的“酒店街”上，而在景區以北9公里的海灘上，找到這個地方著實讓我花費一番功夫，因為導航上標注的那條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沒鋪柏油、坑坑洼洼的新路。好在我開的是輛越野車，顛簸了幾分鐘之后，來到一條順海岸延伸的小路，與酒店街不同，這一排濱海的房子大多數規模不大，有一些是小型酒店，更多的豪宅大院則是有錢人的度假屋，從路口上站崗檢查的警衛就能看出，這條路并不希望太多人進入。

入住的酒店是一棟具有加勒比風格的精致建筑，由兩棟黃色的別墅組成，估計整個酒店里也就不超過10間房，不過我們到的時候店家正在進行擴建，無法看到整個建筑的全貌。由于前臺景觀不佳，服務員干脆就直接把我帶到房間里，幾乎什么手續都沒辦，也沒刷我信用卡，墨西哥人做生意的粗獷可見一斑。

這里所有的房間都是海景房，我們的一樓房間面對著一個小泳池，再往前幾米就是白色的沙灘和一望無際的加勒比海。比較特別的是酒店建造了一個通往海中間長達五六十米的棧橋，無論是映襯在碧海藍天，還是橘紅色的夕陽中這景觀都特別適合拍照，當然洶涌澎湃的加勒比海上吹來的風有時候讓人沒法兒長時間在棧橋上駐足觀賞。

走到棧橋的盡頭，能看出來這片海岸與周邊旅游景點的海灘不同，這里的淺灘除了細密綿軟的沙子，還有大片大片的珊瑚礁，在這里游泳最好還是穿上膠鞋以免劃傷。伴隨著珊瑚礁出現的，還有比一般海灘更多的海洋生物，盡管大浪卷起了一些海底的沙子，一定程度上攪渾了海水，但這里確實足夠清澈干凈，我依然看到了小鯊魚、魟魚、海鱸以及一些不認識的小魚。

正當我看魚的時候，冷不丁地瞥到棧橋盡頭海里的木頭臺階上居然有一對墨西哥情侶正在纏綿，著實嚇了我一跳。我有些不好意思打擾到了人家，不過這兩位倒是沒介意什么，反而笑著抬頭跟我用西班牙語問好，我當時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居然并沒有打個招呼就趕快離開，反而問人家水冷不冷，好在墨西哥人的熱情始終沒有讓尷尬的情形產生。

由于入住時不是本地的旺季，這個地區又不是游客云集的路段，即使就那么幾個房間也沒有住滿，其他酒店的情形大概也都是這樣，從始至終延綿幾公里的海灘上就沒同時有超過5個人的時候，幾乎整條海岸線等于都被我們“私人承包”了，我和妻子在沙灘上走了幾百米也就僅僅碰到了一對美國老夫妻。毫無疑問，伴隨著這美妙無疑的“私有”無敵海景入睡和醒來是無比幸福的事情，這比起住在坎昆的豪華酒店里更浪漫，也更幸福，這里與海幾乎就是幾米之遙，就像是擺了張床在沙灘上一樣。

當第二天我們離開這里時，還發現了件很有趣的事兒，這條看起來都是民居和酒店的“羊腸小路”上居然還有個景點，也就是一個看圖片非常漂亮的天然井“Cenote Manatí”就在我們酒店的斜對面。雖然我沒有進去游玩，但從外面可以探看到的一潭祖母綠色澤的湖，湖面平靜得好像一面鏡子，有清澈到像純凈水一般的水道，就可以猜到里面會有多漂亮。這樣的浮潛、探洞和皮劃艇的組合玩法在尤卡坦半島上尤其多，這都仰賴了當地獨特的地質條件所賜，天然溶洞、天然井每隔幾十公里，甚至幾公里就會有一處。

驅車趕往圖盧姆遺跡，卻發現眼看遺跡在地圖上的位置近在眼前，但不太清楚該從哪里進去，這時一位路邊看出我懵相的小哥招呼我路邊停車并上前攀談。我一開始以為他絕對是要推銷什么，或者至少是要讓我停車在他能收費的地方，不過這熱情的小哥一再表示讓我放心，他不需要賺我的錢。他用手里的一張畫得亂七八糟的地圖給我介紹了兩條路，第一條比較近的路就是停車在他看的停車場里，但需要多走一段路，另外一條路則要從海邊的酒店區繞行，他說走哪邊看我自己決定，然后他找別人說話去了。說實話這一路上，碰到這樣的墨西哥人并不少，他們也的確是靠游客賺錢，但特別讓人舒服的是他們大部分都是提供幫助在先，給你介紹的信息十分客觀，而且他們還抱著這種“我說完了，怎么樣你自己決定”的態度，讓人毫無壓力。

稍微猶豫了一下，為了少走點路，我最終還是沒停在他的停車場，又驅車大概15分鐘時間，穿過半個酒店區，最終來到一個完全不像景區入口的鐵門前，路算到了盡頭。這個地方除了路邊停了一些車，基本什么都沒有，連個路牌子都見不著，迷茫之下我問了一下唯一一位坐在警用摩托車上的警察，他告訴我“沒錯，這就是圖盧姆遺跡的門，你可以把車放在右邊的路肩上！”。往前走了大概200米，走到真正的景區大門口，人才開始多了起來，絕大部分游客都從另外一面的大門進入，看來我算是走了個后門。

景象開始有點似曾相識，水泥巖石路面平整干凈，不禁讓人擔心這里會不會沒有猜想中那種狂野的感覺。這種擔心兩分鐘后就煙消云散了，我先是在路旁的樹林里看到一群奇特的“南美浣熊”，這種有個又尖又長的大鼻子，動作有點像狐猴的浣熊是中美洲、南美洲的特有物種，其中一只身邊還帶著小浣熊，野生動物的出現證明這個地方人類涉足還不算特別多。當然，浣熊還是美洲很常見的動物，真正野性的感覺在走到一組臺階頂部，看到石壁上狂野生長的熱帶植物就變得一目了然了。

走在圖盧姆的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看到海邊懸崖最高處的那座叫作“城堡”的建筑，實際上這座塔樓是整個“宮殿”的供水系統，也就是一座水塔。眼前的這個建筑群占據了整個遺跡一半的建筑范圍，并且看點也是最多的，圍繞著它走一圈，可以看到“羽蛇神”與“降落神”的浮雕，可以看到瑪雅文石碑，但最引人入勝的還是遺跡與沙灘、熱帶植物、懸崖峭壁共同組成的壯美畫面，這些元素組合得如此完美，更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畫作，而不是真實的事物。

遺跡的海岸線上有兩塊海灘，其中一塊北側較小的海灘不對游客開放，但從這個角度望去別有種讓人心醉的美感。圖盧姆的海灘是墨西哥頂級海灘之一，同時也是世界頂級的，即使是當時陰云密布的時候，海依然是極為可愛的淺藍色。潔白的沙灘上鋪著一些海藻，礁石從兩面包圍了這片幾十米寬的沙灘，四周都是原生的極為自然的熱帶植物，每棵植物都是不同的樣子，這看上去簡直就是我心目中曾經夢想到的那種加勒比海景象，絕美的畫面里透露著野性，神秘、壯觀、細膩、多樣化，總之，這景色需要用很多形容詞才能概括。

相比之下，來到南面可供更多人游玩的更大的那片海灘，才感覺到天陰帶來的一絲遺憾。走下陡峭的木質臺階，來到這傳說中的海灘，發現在這里玩水看到的景象，遠沒有在懸崖上面看到的那么美，不過我很慶幸這時候游客著實比夏天少了很多，原本同樣以擁擠著稱的這片海灘上也就有那么三四十人，完全沒有很多旅行攻略上提到的人滿為患的情形。

我并沒打算詳細地介紹這些瑪雅建筑，那是因為一路上看了太多瑪雅早期的宏偉工程，奇琴伊察、科巴的那些大型金字塔、神廟、蹴球場，足以表現瑪雅建筑的偉大，眼前圖盧姆建筑的低矮平實源于這座城市較晚的發展歷史，事實上很多人認為圖盧姆是最晚發展的瑪雅大城市，或許這與瑪雅人源于內陸占領這里比較晚有關吧。

相較這里需要對照著導覽說明仔細看才能看出一些門道的建筑，棲息在遺跡各處，數量出奇多的蜥蜴更容易引起人們的注意。盡管天空中僅僅有著微弱的陽光，它們仍然在任何能曬到太陽的地方，以任何可以擺出的姿勢充當人們的攝影模特，相較于其他的動物而言，拍蜥蜴絕對不會造成你的照片模糊，繞著它們各種角度拍一圈，他們也還是一動不動。

圖盧姆有一整條線型的游覽線路，這如同大部分墨西哥景點做出的規劃一樣，順著大部分人都在走的路走一圈，就什么都看到了，除去到海灘玩耍的時間之外，游覽整個遺跡大概需要兩個小時。與其他瑪雅遺跡不同，這座海邊的古城沒有任何樹蔭庇護，幾乎每個角落都暴露在陽光之下，游覽這里一定要多帶瓶水。

作為尤卡坦半島上最受歡迎的景點之一，圖盧姆給予人們對于瑪雅的另一種印象，這個叢林里壯大起來的文明也無法抗拒對于大海的好奇和探索，他們最終找到了這片面向加勒比海的絕美海岸，締造了讓當年西班牙侵略者為之贊嘆的城池。相比坎昆的過度開發和紙醉金迷，以及過于安逸休閑的氛圍，圖盧姆更適合夢想看到加勒比狂野之美的人們，或許也是僅僅希望擺脫那些奢華全包酒店束縛的游客的絕佳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