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婉妮,甄 霖,*
1 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 北京 100101 2 中國科學院大學, 北京 100049
生態系統服務的供給和消費是人類活動與生態系統耦合關系最基本的體現[1],食物消費研究是目前生態系統服務消費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2]。食物消費體現了人類生產和生活對生態系統服務的消費、利用和占用[3- 6],人們對生態系統服務供給的實際消費,隨著生態系統服務供給的變化而發生改變[7],食物消費行為和方式與居民生產活動相互影響[8]。草地生態系統作為我國陸地面積最大的生態系統類型,不僅為社會經濟發展提供了畜產品和植物資源,還在維持自然生態系統格局、功能和過程方面有著特殊的生態意義[9]。
當前食物消費結構特征[10-12]、食物消費行為特征[13-16]、食物消費營養健康[17-18]和食物消費行為的生態環境影響[19-21]等成為國內外食物消費研究的主要熱點,AIDS模型、Logistic模型、生態足跡、水足跡等方法被廣泛運用于食物消費領域研究[22-26]。目前國內針對草地生態系統食物消費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食物消費特征、食物消費影響因素和食物消費營養健康等方面。針對內蒙古農牧民食物消費的研究發現,改革開放以來內蒙古農牧民在食物消費選擇上趨于多元化,但是農戶和牧戶之間的食物消費結構和消費支出水平存在較大差距[27],而收入水平、相對價格水平和受教育程度是影響內蒙古居民食物消費的重要因素[28];對西藏農牧民食物消費結構和膳食營養特征的研究發現,西藏農牧民食物消費仍以本地消費為主,肉類和奶類消費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膳食結構有所改善但消費結構仍需完善[29-30]。
內蒙古是我國重要的草地生態系統分布區,錫林郭勒草原位于內蒙古中部,是我國四大草原之一,也是京津風沙源治理工程的重點實施區,國家和地方政府每年財政投入超過2億元以保障該區域系列生態工程的實施,自2000年實施以來錫林郭勒盟草地生態恢復效果顯著[31-34]。錫林郭勒草原由北向南呈現出典型草地牧區、渾善達克沙地牧區和農牧交錯區的樣帶分布,草地樣帶上居民生產生活呈現出以牧為主到農牧交錯的梯度變化,其區域生態恢復措施也沿樣帶呈現差異性。生態工程的實施對錫林郭勒草地樣帶農牧民生產生活產生了重大影響[35],食物消費作為農牧民生產生活的重要內容也受到了不可忽視的影響。然而長期以來生態技術研究工作缺乏實施效果評價[36],生態工程的實施對居民生產生活的影響方面的研究相對較少;同時當前對草原地區食物消費的研究主要基于統計數據,基于實地調查獲取的一手數據為基礎對居民家庭食物消費進行研究相對較少。本研究以內蒙古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上三個典型區為例,利用2017年在錫林郭勒盟開展的農牧戶問卷調研數據、2017年8月—2018年7月12個月間典型農牧戶食物消費跟蹤調查數據、錫林郭勒盟生態恢復措施實施數據,結合土地利用數據、社會經濟數據等,分析(1)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不同典型區草地恢復措施實施特征,(2)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不同典型區食物消費特征及其季節變化規律,(3)從生態、社會和經濟三個角度探究生態恢復措施對食物消費的影響,本研究為區域生態、經濟和社會的協調發展提供參考。
錫林郭勒草原面積遼闊,面積達2.03×105km2,其位于蒙古高原,地勢呈現出東南高西北低的特點。東南部多低山丘陵,盆地錯落,西北部地形平坦,低山丘陵和熔巖臺地零星分布其間。錫林郭勒草原土地覆被類型從北向南分為典型草原、荒漠草原、耕地和零星草地三大類,草地載畜能力依次降低呈現梯度變化,構成了錫林郭勒草地樣帶。錫林郭勒盟實施的生態工程政策主要以京津風沙源治理工程為主,此外還包括烏珠穆沁沙地治理工程、國家重點公益林保護工程等。當前京津風沙源治理工程第一期(2000—2012)已結束,草地治理效果顯著,工程第二期(2013—2022)正在實施。
本研究選取了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上的典型區進行調研,分別選取了位于典型草地牧區的西烏珠穆沁旗(下稱西烏旗)、位于渾善達克沙地牧區的正藍旗和位于農牧交錯區的太仆寺旗。西烏旗位于錫林郭勒盟東部,土地總面積2.24×104km2,年均降水量為350 mm,年均蒸發量為1800 mm,年平均氣溫為1.2℃,草原植被類型為典型草原。全旗總人口8.70×104人,其中蒙古族5.35×104人,占全旗人口的68.10%,牧區人口占全旗總人口的55.00%。2016年GDP為118.50×108元,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33537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89元。
正藍旗位于錫林郭勒盟東南部,土地總面積1.02×104km2,年均降水量365 mm,年均蒸發量1926 mm,年平均氣溫1.2℃,草原植被以荒漠草原為主。全旗總人口8.30×104人,其中蒙古族2.91×104人,占全旗人口35.06%,牧區人口占全旗總人口的31.88%。2016年GDP為6.75×109元,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32358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730元。
太仆寺旗位于錫林郭勒盟南部,土地總面積3415 km2,年均降水量近400 mm,年均蒸發量1900 mm,年平均氣溫2.4℃,以耕地和零星草地為主。全旗總人口2.10×105人,其中少數民族人口1.49×104人,占全旗人口的7.10%,農牧業人口占全旗總人口的71.34%。2016年GDP為5.40×109元,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30418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771元。

圖1 問卷調查和跟蹤調查村落Fig.1 Sites of questionnaire surveys and tracking surveys數據來源:中國科學院資源環境科學數據中心,農牧戶調研GPS定位
1.2.1農牧戶食物消費跟蹤調查
食物消費跟蹤記錄是利用食物消費日記的方法,收集研究區農牧戶日常家庭食物消費數據。本研究于2017年8月5—21日在錫林郭勒盟典型區開展了實地調研,在西烏旗、正藍旗和太仆寺旗布設定點跟蹤調查農牧戶,通過記錄家庭食物消費日記,對農牧戶食物消費進行逐日逐月刻畫,揭示其季節變化規律和特點,分析食物消費與農牧業生產生活行為間的聯系。跟蹤調查的典型農戶和牧戶通過典型區基層工作人員推薦確定,綜合考慮家庭結構、收入水平、民族構成等因素,在備選的農牧戶中最終確定了10戶典型農牧戶作為本研究定點跟蹤農牧戶,其分別位于典型草地牧區的呼日勒圖嘎查和舒圖嘎查、渾善達克沙地牧區的葫蘆斯臺嘎查、太仆寺旗的繁茂村和紅喜村(圖1),其中農戶4戶,牧戶6戶;漢族家庭8戶,蒙古族家庭2戶。跟蹤調查記錄了2017年8月—2018年7月共計12個月典型農牧戶家庭食物消費情況,記錄內容包括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家庭食物消費情況,從2017年8月開始,每月選取當月1日—10日為記錄時間,連續記錄10天,逐日逐月記錄家庭當日食物消費種類和數量、食物獲取來源、每餐就餐人數等信息;第二部分為家庭種養殖活動情況,從2017年8月起,農牧戶每月記錄過去一個月家庭種養殖活動情況及其為家庭食物消費供給情況。
為保障農牧戶填寫家庭食物消費信息的有效性和準確性,研究人員對定點跟蹤的農牧戶進行了關于調查記錄填寫的培訓工作。在確定定點跟蹤調查農牧戶時,研究人員事先準備好全年食物消費定點記錄本,并將記錄內容逐項講解,并向農牧戶說明記錄方法和要求、以過去三天家庭食物消費情況為例,為農牧戶食物消費記錄做填寫示范;此外為了及時獲取定點跟蹤農牧戶食物消費記錄情況、檢查及協助其解決跟蹤記錄填寫過程中遇到的相關問題,研究人員每月通過電話、微信等方式,與農牧戶及時溝通聯系,了解農牧戶食物消費記錄填寫情況,保障跟蹤調查的有效進行。
1.2.2農牧戶問卷調查
本研究于2017年8月5—21日開展了農牧戶問卷調查數據收集工作,數據用以分析食物消費結構、食物來源、居民家庭經濟社會情況等。調研點的選擇原則為:(1)按照全盟由北向南呈現出由牧業為主向農牧交錯的梯度變化,即自北向南分為典型草地牧區、渾善達克沙地牧區、農牧交錯區三個亞區,選取具有代表性的典型區,最終確定了以典型草原為主的西烏旗、以荒漠草原為主的正藍旗和以耕地及零星草地為主的太仆寺旗為典型區;(2)典型區內分別選取以畜牧業、農牧交錯和農業為主要生產方式的鄉(鎮/蘇木(1)蘇木是中國內蒙古自治區的鄉鎮建制。)開展調研。
基于以上原則,采用目的抽樣和分層隨機抽樣方法選取樣本,即通過目的抽樣確定調研點范圍,根據草地樣帶上三種典型類型區,結合人口、經濟和交通狀況,確定了鄉(鎮、蘇木)選擇范圍;通過分層隨機抽樣,確定調研點,即從符合條件的鄉(鎮/蘇木)隨機選擇調研鄉鎮和村落。最終選取了典型草地牧區1個蘇木(巴彥胡舒蘇木),渾善達克沙地牧區5個蘇木(鎮)(桑根達來鎮、上都鎮、賽音呼都嘎蘇木、寶紹岱蘇木、那日圖蘇木),農牧交錯區3個鄉(鎮)(紅旗鄉、寶昌鎮、幸福鄉)為調研點。
由于研究區地廣人稀,人口密度為0.2人/km2,農牧戶間居住距離較遠,因此在選擇調查的農牧戶時,結合調研工作開展當天實際情況,采用隨機偶遇抽樣法選擇農牧戶開展問卷調查,即在典型區內隨機選擇一條行進路線,對路線沿路偶遇的農牧戶入戶開展問卷調查,問卷內容包括家庭食物消費類型及數量、家庭食物支出、家庭種養殖情況、家庭收入情況、職業和民族等。每個典型區針對60戶左右農牧戶進行問卷調查,研究共計對9個鄉(鎮/蘇木)、24個村落(嘎查(2)嘎查是中國內蒙古自治區的行政村級建制。)的184戶農牧戶開展問卷調查(圖1),回收問卷184份,有效問卷175份,其中西烏旗49份,正藍旗67份,太仆寺旗59份,問卷有效率為95.1%。
1.2.3空間數據和二手統計數據收集
空間數據包括中國科學院資源環境科學數據中心(http://www.resdc.cn)獲取的2015年全國土地利用數據(1km×1km)、調研點空間數據和植被凈初級生產力(Net Primary Productivity,NPP)數據(0.25km×0.25km)和問卷調查、跟蹤調查的典型農牧戶GPS儀器定位數據。
二手統計數據中錫林郭勒盟及典型區城鄉居民收入水平、人口、民族分布、GDP、土地面積等來源于錫林郭勒盟政府官網(http://www.xlgl.gov.cn)公布的政府年度工作報告和經濟社會統計年鑒數據;西烏旗、正藍旗和太仆寺旗生態工程實施數據,包括草畜平衡、輪牧、休牧、禁牧、圍欄封育和暖棚等生態恢復措施實施面積或數量,通過西烏旗政府官網(http://www.xwq.gov.cn)、正藍旗政府官網(http://www.zlq.gov.cn)和太仆寺旗政府官網(http://www.tpsq.gov.cn)獲取的西烏旗、正藍旗和太仆寺旗2017年政府工作報告、2016年度統計公報、2016年國民社會經濟發展報告、十三五規劃等文件中梳理獲得。
1.3.1農牧戶調查數據處理
根據國家統計局食物消費量統計劃分標準,結合農牧戶問卷調查和跟蹤調查結果中典型區農牧戶食物消費類型特點,本研究將涉及的食物消費類型分為以下四大類:糧食、肉蛋奶、蔬菜水果和油料副食。
食物跟蹤記錄數據考慮不同家庭每日每餐就餐人數不同,在處理時將家庭食物消費總量進行標準化處理,得出平均每戶每人每日三餐消費各類食物的總消費量。即:
Qij=qij×3/ti
(1)
其中i代表不同農牧戶,i=1,2,3,…,n;j代表食物種類,j=1,2,3,…,n;Q為人均每日食物消費量,q為家庭每日食物消費量,t為家庭每日就餐總人次。
每人每月各類食物消費量記為30天消費總量,由于每月食物消費記錄天數為10天,故將每月記錄的10天食物消費數量取3倍作為全月食物消費量。對每月食物消費分類進行匯總,逐月記錄各類食物消費逐月變化情況。
1.3.2草地供給數據處理
本研究從土地利用數據和NPP數據對研究區草地供給情況進行分析。NPP是衡量植物群落在自然環境條件下生產能力的指標,是指單位時間、單位面積上植被所積累有機物質的總量,是光合作用所生成有機物質和呼吸作用消耗有機物質之間的差值。
本研究基于MODIS-NDVI數據集,利用Carnegie-Ames-Stanford Approach(CASA)模型對草地NPP進行計算。CASA 模型作為基于光能利用率原理的一個過程模型,已被廣泛用于區域及全球陸地植被 NPP 的估算[37- 39]。張峰等人在2008年應用CASA模型計算了內蒙古草原的NPP,并證實了模擬結果的有效性[40]。楊勇等在2015年也驗證了CASA模型計算的錫林郭勒草原NPP的有效性[41],因此CASA模型適用于本研究的植被NPP計算。
植被NPP基于吸收的光合有效輻射(APAR)和光能轉換函數(ε)計算方法為:
NPP(x,t)=APAR(x,t)×ε(x,t)
(2)
其中,NPP(x,t)是NPP,x和t分別代表解釋性的空間和時間變量; APAR(x,t)是吸收的光合作用活性輻射;ε(x,t)是光能轉換效率。
本研究計算了從5月上旬到9月下旬的生長季節的植被NPP,以NDVI數據為基礎,利用CASA模型計算NPP,數據包括2000—2015年5月到9月的MODIS-NDVI數據集,其空間分辨率為0.25 km×0.25 km。
對三個典型區草地恢復措施進行政策梳理,發現當前主要實施了草畜平衡、輪牧、休牧、禁牧、圍欄封育和暖棚六項草地生態恢復措施(表1)。草畜平衡、休牧和禁牧三項草地恢復措施呈現出沿草地樣帶由北至南面積遞減特征。草畜平衡實施面積為各項措施中最大,其中西烏旗實施草畜平衡面積達1.70×106hm2、占總草場面積的83.75%,正藍旗實施面積達6.81×105hm2、占總草場面積達73.10%,太仆寺旗實施面積最少,僅為3.60×104hm2、占總草場面積18.00%;休牧措施實施面積占比在三個典型區都較高,其中太仆寺旗100.00%(2.00×105hm2)的草場都實施了休牧措施,西烏旗實施休牧面積占草場面積比達74.19%(1.51×106hm2),正藍旗實施面積占草場面積比達64.07%(5.29×105hm2);禁牧措施中,正藍旗實施禁牧面積占比最大,達28.15%(2.55×105hm2),西烏旗次之(19.25%,3.91×105hm2),太仆寺旗最少(17.33%,3.47×104hm2)。
輪牧和圍欄封育實施面積及其占比都較小,其中輪牧以正藍旗實施面積最大,達7.04×104hm2(7.78%),圍欄封育以太仆寺旗實施面積最大(3.67×104hm2)占比最高(18.33%)。說明太仆寺旗將圍欄封育作為重要的草地恢復措施,一方面注重草地自然恢復,另一方面在草地自然恢復過程中也注重采取措施減少人類活動對草地自然恢復的干擾;暖棚措施實施中,正藍旗戶均暖棚面積最大,平均每戶擁有暖棚面積達35.50 m2,西烏旗次之(5.11 m2),太仆寺旗最少(2.10 m2),說明正藍旗在實施草地恢復措施中,注重農牧戶參與度。通過建設暖棚,一方面鼓勵了舍飼的養殖方式有利于草場保護,另一方面也增大了農牧戶養殖中抗擊自然災害風險的能力。
沿草地樣帶由北向南三個典型區草地恢復措施各有側重:西烏旗為以政策手段指導下的綜合性自然恢復方式,以草畜平衡、休牧和禁牧措施為主;正藍旗既注重自然恢復又注重農牧戶參與,以草畜平衡、休牧、禁牧和暖棚為主;太仆寺旗偏向于自然恢復、以休牧和圍欄封育為主要手段,草地恢復措施實施力度相對較弱。說明在進行草地恢復時三個典型區因地制宜,草地恢復措施各有側重。

表1 典型區草地生態恢復措施實施情況(2016)
數據來源:西烏旗、正藍旗和太仆寺旗2017年政府工作報告、2016年度統計公報、2016年國民社會經濟發展報告、十三五規劃
草地供給特征主要從三個典型區土地利用和土地生產力水平兩個方面進行分析,其中土地利用主要從草地覆蓋情況進行分析,土地生產力水平利用NPP為指標進行分析。
從土地利用來看,三個典型區土地利用都以草地為主,其中西烏旗草地面積占比(79.93%)最高,正藍旗(75.37%)次之,太仆寺(47.92%)最小。然而其草地覆蓋類型有明顯差異,其中西烏旗以高覆蓋草地為主(64.58%);正藍旗以高覆蓋草地(32.77%)為主,兼具中覆蓋草地(20.75%)和低覆蓋草地(21.85%);太仆寺旗以中覆蓋草地(25.80%)和低覆蓋草地(13.48%)(表2)。說明草地面積及其占比在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上由北向南遞減,且草地覆蓋質量從北向南降低。

表2 草地類型、NPP和養殖結構(2015)
數據來源:中國科學院資源環境科學數據中心、2017年8月農牧戶入戶問卷調查
以NPP為土地生產力評估指標進行分析,發現西烏旗土地生產力最高,太仆寺旗次之,正藍旗最低,且三地差異顯著。首先,對三地2000 —2015年連續16年的NPP進行單因素方差檢驗,結果顯示其NPP有顯著差異(F=5.355,P=0.008<0.01)(表3);其次,從2015年平均NPP來看,西烏旗NPP最高(229.45 gCm-2a-1),其次為太仆寺旗(222.18 gCm-2a-1),正藍旗NPP最低(205.12 gCm-2a-1)(表2);最后,以2012年經濟風沙源工程一期結束時間為節點對三個典型區NPP變化水平進行單因素方差檢驗,結果顯示只有西烏旗NPP變化顯著(F=6.52,P=0.01<0.05)。
以上兩方面分析顯示,在不同草地恢復模式下三個典型區的草地供給也呈現不同特征(表2):西烏旗戶均草場面積較大(207.25 hm2),草地以高覆蓋草地為主,NPP水平為三個典型區最高,其農牧戶以養殖羊為主(戶均267.96只羊,37.92頭牛);正藍旗雖然NPP最低,但戶均草場面積達93.36 hm2、草地以高覆蓋草地為主,戶均飼養羊63.82只,牛29.69只;太仆寺旗雖然NPP僅次于西烏旗,但主要是由于較高的耕地占比造成。同時區域草地面積相對小且以中低覆蓋草地為主,使得 戶均僅飼養牛1.12頭、羊0.49只。說明不同草地供給特征使三個典型區生產供給呈現不同特,西烏旗草場面積廣闊且質量高使得牧戶選擇羊為主要養殖類型,正藍旗牧戶選擇了對牧草質量要求低、出售價格高的牛作為主要飼養牲畜類型,而太仆寺旗居民根據草地供給特征選擇少養或者不養牛羊。
在不同草地恢復模式及其草地供給特征下,三個典型區食物消費結構呈現出不同特點:首先,三個典型區食物消費模式呈現出顯著差異性。利用單因素方差檢驗法對三地2017年8月—2018年7月連續12個月的食物消費類型進行檢驗(表3),結果顯示農牧戶的糧食、蔬菜水果、肉蛋奶和油料副食四類食物消費在三個典型區中P值都小于0.05,說明三地農牧戶食物消費存在顯著性差異。

表3 單因素方差檢驗結果
*表示P<0.05,**表示P<0.01;NPP單位為gCm-2a-1; 數據來源:2017年8月—2018年7月跟蹤調查農牧戶消費日志,中國科學院資源環境科學數據中心
其次,從消費結構來看三個典型區食物消費在消費量和消費類型上沿草地樣帶從北向南表現出分布差異。一方面,從各個季節食物消費量特征和全年每月平均食物消費量特征可見三個典型區農牧民人均食物消費量沿樣帶從北向南減少(圖2和表3)。西烏旗糧食、肉蛋奶、蔬菜水果和油料副食四類食物人均消費量都顯著高于其他兩個典型區,正藍旗次之,太仆寺旗四類食物消費量最少;另一方面,沿草地樣帶三個典型區從北向南呈現出由以肉蛋奶和蔬菜水果為主要消費類型向糧食和蔬菜水果為主要食物消費類型的轉變。西烏旗食物消費以肉蛋奶(31.97 kg)和蔬菜水果(27.81 kg)為主,正藍旗食物消費以肉蛋奶為主(22.08 kg)、蔬菜水果(15.71 kg)和糧食(13.38 kg)為輔,太仆寺旗食物消費以蔬菜水果(13.37 kg)和糧食為主(13.19 kg)。說明沿草地樣帶居民食物消費特征呈現出由典型牧區食物消費特征向農區食物消費特征的轉變。

圖2 不同季節草地樣帶食物消費特征及其變化Fig 2 Food consumption characteristics in grassland transect in different seasons數據來源: 2017年8月—2018年7月跟蹤調查農牧戶消費日志、2017年8月關鍵人物訪談
從食物消費季節變化來看,三個典型區食物消費都呈現出秋季和冬季食物消費持續增加的特點。西烏旗和正藍旗秋季和冬季肉蛋奶食物消費量增多,而太仆寺旗肉蛋奶在冬季消費較多。主要是由于9月開始牛羊開始陸續出欄,牛羊肉供給充足,而10月之后牧區農業生產活動減少、閑暇時間增加,且冬季氣溫較低人體對高脂肪高蛋白類食物需求增加[42],因而位于牧區的西烏旗和正藍旗農牧戶肉蛋奶在秋冬季增加(圖2);而太仆寺旗位于農牧交錯區,其肉蛋奶消費主要以豬肉和雞蛋消費為主,豬肉、雞蛋等消費在元旦、春節等節日期間增多,使得冬季肉蛋奶消費相對較多。此外太仆寺旗春季(3月)開始,蔬菜水果和糧食消費增多、肉蛋奶消費變少,說明隨著在農牧交錯區蔬菜水果、糧食與肉奶蛋消費之間呈現互補特征;特別地,對三個典型區四類食物消費季節性變化進行單因素方差檢驗,只有正藍旗的肉蛋奶季節變化具有顯著性(F=9.19,P=0.01<0.05),說明正藍旗肉蛋奶消費有顯著的季節性。而西烏旗肉蛋奶季節差異性不顯著(F=9.19,P=0.01<0.05),因為其每個月肉蛋奶消費都很高(均值為31.97 kg)。太仆寺旗肉蛋奶季節變化也不顯著(F=9.19,P=0.01<0.05),其每個月肉蛋奶消費都很低(均值為7.97 kg)(表3)。說明沿草地樣帶由北向南三個典型區的農牧戶肉蛋奶消費呈現出明顯的牧區的高肉蛋奶消費向農牧的低肉蛋奶消費的轉變。
三個典型區食物消費呈現出沿草地樣帶由北向南、由牧區向農區食物消費特征的轉變,形成了三種食物消費模式:(1)西烏旗食物消費類型以肉蛋奶和蔬菜水果為主,各類食物消費量都顯著高于其他兩個典型區;(2)正藍旗食物消費類型以肉蛋奶為主,蔬菜水果和糧食為輔,肉蛋奶季節變化顯著;(3)太仆寺旗食物消費類型以蔬菜水果和糧食為主,各類食物消費量都顯著低于其他兩個典型區。
從居民收入及其結構對研究區農牧戶食物消費的影響分析發現:首先,西烏旗(119157.10元)和正藍旗(67759.00元)農牧戶家庭平均收入分別是太仆寺旗(11906.80元)的10.01倍和5.69倍,說明西烏旗和正藍旗的農牧戶有更高的購買力,因而食物消費量更多,消費也偏好與價格更高的肉蛋奶等類型(表4);其次,西烏旗(8811.80元,86.27%)和正藍旗(56776.12元,83.79%)農牧戶收入以養殖收入為主,太仆寺旗則以打工收入(6468.97元,54.33%)為主,說明不同的草地供給特征差異使三個典型區農牧戶不僅在食物供給上出現差異,在收入結構上也沿樣帶由北向南收入減少的特征,從而影響了家庭食物購買力水平;最后,工程補貼款通過影響農牧戶購買力對農牧戶食物消費模式也產生了影響,特別是在太仆寺旗農牧戶補貼收入占家庭總收入比高達13.56%(表4)。

表4 農牧戶家庭社會經濟基本情況
數據來源:2017年8月農牧戶入戶問卷調查
從文化習俗來看,三個典型區不同農牧戶民族構成也影響了食物消費模式。西烏旗農牧戶以蒙古族為主,蒙古族人口占比達80.40%(表4),其食物消費受到蒙古族傳統的飲食文化和風俗習慣影響顯著,日常食物消費量多且食物消費以肉蛋奶消費為主[43],每人每月消費肉蛋奶達31.97 kg(表3),且肉類消費以牛肉和羊肉為主;正藍旗農牧戶兼有漢族(56.70%)和蒙古族(37.30%),其食物消費模式受到漢族和蒙古族飲食文化和風俗的影響,肉蛋奶消費數量(22.08 kg)相對西烏旗較少,但是糧食消費量(13.38 kg)和蔬菜水果消費量(15.71 kg)差異較小,三類食物成為正藍旗農牧民食物消費主導類型;太仆寺旗農戶以漢族人口為主(94.90%),其食物消費受漢族飲食文化和風俗影響顯著,糧食和蔬菜水果消費較多,為此太仆寺旗農戶主導消費類型(表3),肉蛋奶消費在日常食物消費中占比較少(7.97 kg,20.60%),且肉類消費主要以豬肉為主,牛羊肉消費幾乎為零。
三個典型區居民的職業分布構成通過對食物供給和收入兩個方面對食物消費模式也產生影響。根據實地調研獲知當農牧戶養殖更多的牲畜,則其偏好于食用更多的畜產品。而問卷調查結果顯示,養羊的農牧戶中91.58%的家庭羊肉消費來自于自家生產;養牛的農牧戶中45.13%的家庭牛肉消費通過自家生產獲得。西烏旗和正藍旗農牧戶從事養殖業占比分別為95.89%和97.00%,農牧戶通過養殖牛羊等牲畜既能獲得較高的收入、有充足資金購買食物,也為自家提供豐富的牛肉、羊肉和奶類等畜產品,故而位于牧區的西烏旗和正藍旗農牧戶肉蛋奶消費成為區域食物消費主導類型;太仆寺旗位于農牧交錯區,農戶以從事種植業為主(74.60%),一方面為家庭提供充足的糧食和蔬菜水果,使得這兩類食物成為區域主導食物消費類型;另一方面,從事種植業帶來的收入非常低,僅占家庭收入的13.36%,家庭不得不通過外出打工獲得收入,使得家庭購買力水平也相對較低。
本研究基于錫林郭勒盟草地樣帶農牧戶食物消費跟蹤調查數據、農牧戶問卷調查數據,結合生態工程實施數據、社會經濟數據等二手數據對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三個典型區不同生態恢復措施下農牧戶食物消費特征進行研究,主要結論如下:
(1)沿草地樣帶三個典型區草地恢復政策根據區域實際情況,草地恢復措施自北向南實施力度逐漸變弱,草地恢復措施中對人類活動的限制由弱變強,恢復措施由以草畜平衡、休牧和禁牧為主向以休牧和圍欄封育為主轉變。
草地恢復措施應當結合區域實際情況,因地制宜地選擇適合本地區生態、經濟和社會情況的恢復措施[44]。在本研究區中,草畜平衡和休牧措施在草地面積廣闊、人口稀少的區域實施能夠降低成本并有效實現草地恢復,因而成為西烏旗和正藍旗草地恢復措施主要措施;太仆寺旗由于位于農牧交錯區,人口分布相對稠密,人類活動對草地生態系統的干擾較大,因而相對于人口稀少的西烏旗和太仆寺旗,圍欄封育成為其主要的生態恢復措施,以通過人為干預強制排除家畜踐踏、采食及排便等干擾,從而實現草地自然恢復的重要生態恢復[45]。2000—2013年錫林郭勒草原生態恢復效果顯著,草地長勢得到了明顯改善[46],這與草地恢復技術的有效實施密不可分。
(2)沿草地樣帶自北向南居民食物消費模式形成三種模式,且呈現出牧區特征向農區特征變化規律。在食物消費量上由北向南各類食物人均消費量逐漸減少,食物消費結構呈現出以肉蛋奶和蔬菜水果為主向糧食和蔬菜水果為主的轉變。
農區和牧區居民食物消費特征差異顯著,農區居民食物消費以植物性蛋白為主[25],而牧區居民食物消費以動物性蛋白攝入為主[43],在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上由北至南呈現出由牧區到農區的地域變化差異,居民食物消費結構也隨之呈現由牧區向農區特征變化的規律。此外研究利用半結構式入戶問卷調查和跟蹤調查相結合的方式獲取數據,兩種調研方式獲得的數據結果之間相互映證和補充。針對典型農牧戶逐日逐月開展食物消費記錄,可以有效還原農牧戶食物消費真實情況及其季節變化規律;問卷調查獲取的數據能夠對農牧戶過去一年食物消費總體情況進行回憶,但是卻無法解決由于各種不確定因素帶來的回憶結果與實際情況的偏差,且無法準確有效揭示不同季節食物消費差異。國內外學者也曾利用食物消費日記等手段獲得居民家庭食物消費數據[7,47],但因食物消費日記記錄時間較短,無法實現對全年食物消費變化規律的揭示。本研究對典型農牧區的全年12個月進行食物消費跟蹤記錄,不僅揭示了區域食物消費特征,還探究了隨季節變化帶來的食物消費的變化規律,為區域食物消費模式研究提供了新的案例研究和數據積累。
(3)食物消費模式受區域生態、經濟和社會多方面因素的影響,草地供給、收入及其結構、文化習俗和職業分布是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不同食物消費模式形成的主要影響因素。
不同地區食物消費模式的形成受到了多方面因素的影響,不同食物消費模式具有一定的區域合理性[25],探究食物消費模式及其形成因素,能夠更深層理解食物消費所指向的資源合理有效配置問題[4,22,28]。生態工程的實施對居民生產生活多個方面都產生了重要影響,而居民的生產生活方式也是生態工程成功實施的重要因素[48]。本研究通過對錫林郭勒草地樣帶不同生態恢復措施下典型區農牧戶食物消費模式進行研究,揭示了不同生態恢復措施實施模式,通過對區域草地供給產生影響,從而影響了區域居民食物消費模式,為生態工程實施過程中涉及的資源配置問題提供解決的切入點和思路。說明在生態工程實施過程中,應當綜合考慮工程實施區域居民綜合影響,實現區域生態、社會和經濟協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