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徐成龍

誰也沒有想到，李景瑞愛上茶樓了。

以前，李景瑞不喜歡上茶樓，他覺得茶樓嘈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讓人的心無處安放。要喝茶，在家燒一壺開水，自己泡著喝，自由自在，何樂而不為？曾幾次，好友約他去茶樓喝，都被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婉言謝絕了。好友暗地說，李景瑞不食人間煙火，寫文章寫出毛病來了。

確實，李景瑞是一位寫手，喜歡待在家里碼字，一到晚上坐在電腦前噼里啪啦敲著鍵盤，寫小說、寫散文、寫詩歌，在報刊發表了不少文章，主題都是有關愛情，深深地陶醉在自己編織的意境中。

就是這樣一位不喜歡上茶樓的李景瑞，竟光顧茶樓了，其中的奧秘，誰也無從知曉。

今晚，李景瑞照常坐在電腦前開始碼字，不知什么原因，遨游在文字海洋里的李景瑞被妻子一頓數落。這個數落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讓李景瑞防不勝防、一敗涂地。

妻子氣沖沖地說，你這樣噼里啪啦地敲，讓不讓人家安靜一會？

我怎么了？無非是寫寫文章嘛！李景瑞好聲好氣地說，又沒有影響你做事。

沒影響我做事，卻影響我休息啊！妻子毫不相讓地說。

無理取鬧，胡攪蠻纏。李景瑞忿忿地說。

好端端的，被妻子一鬧，李景瑞的思路被打斷了，毫無寫作的激情，關了電腦出去了。

李景瑞孤單地走在街上，身影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毫無生趣，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家茶樓。李景瑞想，很多人喜歡上茶樓，茶樓到底有什么新鮮的？

李景瑞想著，有了好奇，就進了茶樓的包廂，要了一壺水果茶。他瞇著眼，仰靠在沙發上胡思亂想，一向賢惠的妻子究竟是怎么了？近階段變得反復無常，婆婆媽媽，斤斤計較，說話沒有好聲氣。李景瑞一聲嘆息，人怎么說變就變了呢？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李景瑞睜開眼，看見一位長相甜美的姑娘站在他的包廂門口，眼睛忽閃忽閃，沖著他瞇瞇笑。過一些時間，這位姑娘總會站在包廂門口，對著李景瑞溫情地笑。李景瑞心里開始蕩漾了，感覺特別好，怪不得大伙喜歡上茶樓，原來茶樓也不是雜亂的，很有曼妙的意趣。

就這一次，李景瑞愛上茶樓了，一有空閑就到茶樓消遣。他暗自說，寫文章太虛幻，還不如到茶樓有真切的感受，生活比自己編寫的情節精彩多了。

每次到茶樓，長相甜美的姑娘都會過一段時間來到包廂，對著李景瑞眨眨眼，微微笑，如同久別重逢的好朋友。

姑娘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強了，神態高雅，舉止得體。她的眼睛發著光，似乎會說話。李景瑞原始的欲望膨脹起來，控制不住自己了，天馬行空般地遐想，莫非姑娘有意于我？自己精心編寫的故事情節要在現實里實現了。即使逢場作戲也很美妙，回味無窮。李景瑞激動不已，一種于無聲處聽驚雷的激動。

那一晚，李景瑞看到姑娘站在門口眨眼、微笑，欲言又止的神態，把持不住自己，該出手時就出手，熱情地說，姑娘，來，陪我喝杯茶。

姑娘說，謝謝，我不喝茶。

不喝茶，吃點水果吧！李景瑞請求道。

也不吃水果。姑娘說，我們這里有規定，不能接受客人的邀請。

哦。李景瑞摸著腦袋，一絲尷尬，一時的沉默。

半晌，李景瑞鼓起勇氣，試探道，姑娘，你是否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姑娘淺淺一笑，臉兒微紅，羞答答地說，真的有話想對你說，但是又不好意思說。

說呀，沒關系。現在只有你和我。李景瑞不由得興奮起來，血液汩汩流動，激情燃燒，一場精彩大戲就要粉墨登場了。

姑娘眨眨眼，說，你每次來這里都很晚了才走，都到了我們打烊的時間了。我好幾次鼓起勇氣想跟你說，先生，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可是看到你只有一人悶悶不樂喝茶，心里肯定有苦楚，我不忍心對你說。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李景瑞詫異地問。

姑娘點點頭，依然微微笑，說，是。

李景瑞聽著，愣怔了，臉上宛如一張調色板，一陣兒紅，一陣兒白，剛才的勃發頓時枯萎了。

李景瑞故作鎮定，很紳士地說，姑娘，對不起你了。說著，悻悻地離開了。

此后，李景瑞再也不上茶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