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緣分，可以跨越萬里

文/夏元鑫

福瑞德·斯考威爾1902年出生于美國紐約州。28歲時，斯考威爾從醫學院畢業之后，決心前往大洋彼岸的東方濟世救人，于是帶著妻兒坐上輪船，前往陌生的中國。

在北京，斯考威爾一家學習了一年中文。1931年，由教會推薦，斯考威爾成為當時山東濟寧唯一一家醫院——德門醫院的院長，妻子邁拉則當起了護士。

中國需要我

與紐約州舒適的生活相比，在濟寧顯然要艱苦很多。牌坊街的德門醫院，僅僅有兩個醫生。斯考威爾記錄了異常簡陋的醫院景象，“墻是土墻，病床只有木架。”斯考威爾兼任內、外科醫生，每天忙碌到深夜。

濟寧位于黃河流域，百姓常常受到水患的侵擾，洪水泛濫后還會有一場場疾病爆發。為了讓患病百姓住進醫院，斯考威爾不斷地擴充醫院床位，依然有病人得不到及時救治，因為傷寒、痢疾、結核病而死亡。缺醫少藥的局面讓斯考威爾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大，他必須不斷通過朋友向大醫院和藥商求助，才能保證醫院正常運轉。雖工作繁重，有限的空閑時間里，斯考威爾還義務幫助當地鄉紳開展戒煙實踐。他將斑蝥粉末和凡士林調在一起敷貼在煙癮者身上，消抵煙癮者戒煙時不適的癥狀。

1937年8月，斯考威爾回到美國休假不久，還在采買新儀器，打算學習X光技術為結核病人定位病灶，突然得知日本發動了侵華戰爭，他立刻動身趕往中國。輪船還沒抵達中國，日本軍隊已經占領了上海。等到斯考威爾回到濟寧，已經是12月底了。不久后，濟寧陷落，很多人逃難離開，斯考威爾堅守在醫院。

斯考威爾讓護士在醫院門口掛上了數面美國國旗，他天真地認為日軍不會冒著外交風險騷擾醫院。但事實并非如此，有一天，斯考威爾的兒子湯姆突然失蹤了，整個醫院為了找湯姆亂作一團，最終在日軍的集中營里才找到他，原來是日本軍官悄悄把他帶走了。日本兵的威脅并沒有讓斯考威爾屈服，他依然在醫院救治中國難民。

后來，日本兵闖入醫院調戲護士，斯考威爾和醫院內的男性繳了日本兵的槍，這下激怒了日本兵。對方走出醫院拿回槍后，對著斯考威爾開了一槍。斯考威爾腰部中彈，血流不止，所幸這枚子彈沒有傷及要害，斯考威爾從鬼門關走了回來。這件事以后，很多濟寧百姓自發去看斯考威爾，感謝他堅守醫院。

難舍中國緣分

1940年，美國駐華領事館要求所有美國人回國，當時德門醫院的患者和難民眾多，斯考威爾夫妻不忍心拋棄他們。1941年12月7日，日軍襲擊珍珠港，西奧多·羅斯福總統緊接著對日本宣戰。斯考威爾一家人被日軍軟禁在了醫院。一年多后，斯考威爾一家被押送到了濰縣集中營。1943年，日本和美國交換被拘押人員，斯考威爾一家才得以回到美國。

回國后，斯考威爾依然時刻惦記著中國的戰局。1945年8月15日，日本明治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斯考威爾興奮地徹夜難眠。夜里，他決定給教會寫信，希望能回到中國的醫院工作。1946年，斯考威重返山東，之后他相繼前往安徽懷遠和廣州的醫院擔任內科醫生。

新中國成立后，幾乎所有的美國人都離開了，斯考威爾還是如往常一樣，每天前往柔濟醫院上班，并因為治病救人，得到當地政府表彰。

不過，朝鮮戰爭開始后，中美成為敵對關系，醫院內外的人對斯考威爾也沒有那么友好，他不得已選擇了離開。1951年1月，斯考威爾來到了香港，落腳的那一刻，斯考威爾告訴妻子，希望戰爭能夠早點結束，他不想離開中國大陸。

1979年1月7日，湯姆成為首批受邀的美國專家，重新來到了中國。斯考威爾跟兒子湯姆說，你一定要回濟寧看一看，那里是你出生的地方。湯姆的拜訪申請得到批準，他用照相機記錄下了牌坊街的老宅和濟寧的街景，帶回美國與父親分享，斯考威爾看著這片曾浸染自己汗水和血水的土地，熱淚盈眶。

2016年，前身是德門醫院的濟寧市第一人民醫院慶祝創建一百二十年，邀請斯考威爾后人前來參加慶典。“沒有人能真正離開中國，因為中國一直沒有離開他。如果你在中國生活過，中國就成了你自身的一部分。”斯考威爾的后人說，這或許也是斯考威爾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