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悅：非虛構短視頻描繪眾生相

文/青青

2019年1月28日下午，電影《生活萬歲》獲得“2018年度中國最具影響力十大紀錄片”獎項。評委在頒獎詞中寫道：“這是中國平凡人的偉大頌歌，是對生命沉靜而又熱烈的呼喊。‘進窄門，走遠路，見微光’，真實記錄他們頑強面對生活，努力活出生命尊嚴，閃現人格獨立的光輝，開出人生獨特的花朵。”

那一刻，作為《生活萬歲》制片人和聯合出品人的張悅，百感交集，笑中帶淚。

我有義務寫出真相

大學時，張悅鋒芒初露。他辦了名為《鋒芒》的校內報紙，因為貼近生活，文筆老練幽默，被同學們爭相傳閱。

畢業后，從沒學過新聞學的張悅，成了新華社主管的《瞭望東方周刊》的一名記者。初出茅廬，他便冒著極大風險采寫了西部毒品犯罪問題和某省一級政府建塞上湖城可能是海市蜃樓的問題。充斥他內心的是一種使命感：“我有義務把真相寫出來，讓人們知道。”

2008年5·12汶川地震發生時，張悅是《南方周末》的記者。地震第二天清晨6點，他已經站在了北川的土地上，先后寫下了《北川，悲傷成川》《孤島汶川的人性百態》等報道。

張悅發回的報道，反響大，爭議也大。震后五六天的汶川，狗沒有東西吃，開始咬人或刨尸體，這樣容易引發瘟疫，于是人們開始殺狗。張悅在稿子里寫下這樣一個細節：公路的護欄邊到處是狗的尸體，幾個民兵奮力揮棒對它們執行死刑。

面對眾多非議，張悅很坦然：“人性是復雜的，我不會為了展現光明和善良，而把其他素材選擇性過濾。”作為一名記者，他要做的，就是原原本本地記錄——他要對得起歷史給他的機會。

2012年年底，時任《人物》雜志主編的張悅，組建了中國紙媒行業中第一支成規模地生產互聯網短視頻的團隊。一年后，這個項目成為雜志新的增長點，利潤也最高。但是張悅逐漸體會到，在一些傳統媒體的體制里，即使作為主編和出版人，也沒辦法靈活行事，發揮出互聯網產品的最大效力，這導致他錯失了一個市場機遇期。

2015年，張悅在完成雜志35周年特刊后，從《人物》辭職。

做短視頻中的“米其林”

張悅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對人物進行深度解讀，他決定用影像做非虛構寫作，繼續拍攝人物短視頻。

在嚴肅新聞領域，做有品質和不斷創新的內容是衡量媒體水準的標桿。在互聯網領域，必然也是內容為王。有了好的內容，發行量、廣告利潤和影響力必然都會提高。張悅堅持以他的理念做事，吸引來了真格基金和貝塔斯曼的一千萬元投資。

2016年年底，北京賦格映畫傳媒科技有限公司（Figure）成立。當時市場上生產短視頻的機構已有1萬多家，“一條”、“二更”、“papi醬”等，都擁有了眾多的粉絲。張悅和他的公司已經失了先機，必須比別人做得更好，才能在市場上活下去。他說：“我的產品跟別人比，一定得是米其林和麥當勞的差距，才會被看見。”

然而，真正執行起來卻沒那么容易。公司成立之初，導演組一口氣拍了20多條片子，剪輯出來后，遠遠達不到張悅的預期。那是張悅最彷徨的一段日子，他沉浸于巨大的焦慮和沮喪中。無數個夜里，他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腦子里閃出一個永恒的問題：“生存還是毀滅？”慢慢地，他的心沉淀下來，腦子里突然蹦出了二戰時的經典口號“Keepcalmandcarryon”，中文意思就是“保持冷靜，繼續前行”。

當務之急，他要找到破題的方法。經朋友介紹，他認識了拍《舌尖上的中國》的導演程工。程工向他要了拍攝素材，一幀一幀地看完后，又親自剪了一版片子，并提出了許多問題和建議。這件事給張悅很大觸動：即使是一個非常短的視頻，也需要業界“大拿”花時間，沉下心去做。

2017年4月，公司第一條短視頻在今日頭條上線。三個月后，張悅的公司獲得了“金秒獎”（西瓜視頻主辦的新媒體短視頻獎項）的“季度短視頻”和“最佳導演”兩項大獎，并獲得唯一一個10萬元的獎勵。

進窄門，走遠路，見微光

2017年，程工找到張悅說：“我想做一個電影，你能不能來幫我。”程工想拍的，是一部能搬上院線大銀幕的紀錄片《生活萬歲》，他要將鏡頭對準普通人，記錄他們在2017年的生活狀態。

張悅一口答應了。做一部這樣的紀錄片，也同樣是他的夢想。事實上，他的公司已在紀錄片上做了嘗試。這次，張悅的身份是制片人和聯合出品人。

他們的鏡頭里，有照顧病重臥床的父親，還致力于傳統文化研究的中年導游；有患了癌癥，還在給病重孩子扮小丑逗樂的青年醫生；還有賣唱的盲人夫婦，為兒女還債的小吃攤主等。他們的生活無疑是艱辛的，但都有希望的光照耀在心里，使他們能在困境中奮力生活。

張悅印象最深的是廣州的陳燕玲，因心臟病嚴重，陳燕玲要進行換心手術。丈夫不斷給她打氣：“孩子需要你，整個家庭需要你，你一定要堅強要堅持……”進手術室前，渾身插滿了管子，極其虛弱的陳燕玲，輕輕說了一句：“我會回來。”平實無華的四個字，一下子擊中了張悅的心房，他的眼淚洶涌而出。當陳燕玲經過十多個小時的生死考驗后，也如愿帶著一顆鮮活的心臟回來了。

上映之前，《生活萬歲》舉行了媒體看片會，很多人都被影片中的“小人物”擊中了淚點。許多媒體朋友免費提供資源，或進行報道，幫忙推廣這部小成本電影。《生活萬歲》的概念海報，甚至出現在紐約時代廣場的納斯達克大屏上。張悅希望，這些最普通的中國人，也能被世界看到。

如今，張悅的公司憑借品質和口碑，獲得了眾多獎項，但張悅知道，持續生產好的內容，輸出自己認為正確的價值觀，這是內容創作者的本份。他的野心和抱負，是要做非虛構短視頻中的領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