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滿意
日本強大的起點是明治維新,明治維新是日本人看到西方的強大之后主動學習西方,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日本明治維新的初期是學西方,中后期學的卻是中國的春秋國學,叫王政復古。日本的強大,其實來源于中國天下一家的大同思想。日本人在骨子里是崇尚秩序和穩定的,這就決定了日本走上了一條模仿西方卻又保留東方特性的道路。
日本企業海外投資戰略的最大特點,是普遍以“商權”為中心,而其他國家的海外戰略,則大多以“股權”為中心。而美國是“股權”模式的教父。
所謂“商權”模式,就是看中所投資獵物在其產業鏈中所起到的核心地位,然后以合資的方式先參與進去,再通過稀釋股份的方式,慢慢蠶食整個產業鏈,這就是日本企業的并購方式。“股權”模式是謀求短期利益,講究快、狠、準;“商權”模式是謀求長期利益,講究細水長流。
美國人認為控制一家企業就是要控股,但日本人卻通過商社控制資源的上游和市場。日本通過股權的方式,以極低的股權進入一個國家的產業市場,并鼓勵當地推動“國產”產業,其通過極低的股權敞口,進入市場,并將自己的技術、產業、金融、貿易快速輸入,使其成為一個國家產業背后的真正的掌控者。
比如,沙特從一個只會出口石油資源的國家,一躍成為擁有頂尖石化技術的國家,成為第一大石化產業國。包括業界在內的很多人都沒弄明白該國的相關的產業配套設施,像石化技術、石化產業、石化發電廠、海水淡化設備等是誰提供的?答案是以三井、三菱為首的綜合商社才是該國石化產業的掌控者,即商權掌握者。
商權的思想,追本溯源,其實是中國古代商業文明的精華。中國古代一直是比較忌諱“商業”二字的,中國人講究“大象無形”的境界,寧可把“商業”的核心思想滲透到社會的各個角落里。深受中國古代文明洗禮的日本人,利用他們對“商業”思想的獨特理解,不斷構建和細化社會中各種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包括長期的市場渠道、長期的供應鏈、長期的融資渠道等等。在這種商業氛圍中,穩定性是第一位,占有率是第二位,利潤率是第三位,只有這樣才能做到細水長流。而西方商業文明的“股權”思想,往往更有利于暴富階層對勞動階層的財富掠奪,因為西方社會的變化太快,財富的流動性太強,他們總有及時行樂的味道。
商權的核心目的就是讓大家能夠真正的“共生共榮”,所以在日本“共生共榮”是普遍的價值觀。日本財團就利用這個邏輯,在社會上建立龐大的生產體系,分工合作,避免競爭,力求共贏。日本財團以制造企業為武器,在統一整合下掌控全球產業鏈各個環節的商業布局,不斷地建立龐大的生產體系,分工合作,避免競爭,力求共贏。所以日本公司很少會單兵作戰,抗風險的能力非常強大,從產業布局來看,日本公司喜歡充分發揮聚集效應,比如松下的60多家在華工廠都集中在東南沿海地區。
日本財團通常是以橫向聯合的方式組成,其中有三個核心部分:主辦銀行、綜合商社、大型制造企業。以三井財團為例,櫻花銀行是其主辦銀行,三井物產是綜合商社,而像索尼、東芝、松下電器、豐田汽車等等制造業,不過是財團推到消費者面前的品牌表演者而已。現在主導日本經濟的力量是著名的六大財團,即三菱、三井、住友、富士、三和、第一勸銀。這六大財團的前身是日本著名的四大財閥——安田、三井、住友、三菱。
二戰之后,這些財閥表面上分崩離析,實際上解散之后的各個企業之間以“經理會”的形式長期保持合作關系。各大成員企業間形成松散的聯合體。
日本的商社表面上是競爭關系,實際上不斷聯手合作。比如三井做大宗貿易的時候,三菱商事、丸紅商事這幾家商社看似是競爭的,但實際上每個月負責人都要坐在一起共同探討市場的變化。他們通過一段時間的競爭都有各自劃分的客戶群和地區,所以在競爭的過程中有時候有沖突,但是他們會進行協調。
以鋼鐵行業為例,日本鋼鐵企業30多年來通過各種方式直接或者間接地參股巴西、澳大利亞等國家的鐵礦,控制了鋼鐵產業的上游資源,從而挾制了中國及其他亞洲國家鋼鐵企業的發展。
這些企業之間通過交叉持股、互派董事交織成一個龐大的商業網絡,他們的理想就是網羅住所有他們涉及行業的各個環節,當然,除了資本的關系之外,長久的合作使得他們好像一家人一樣,正是長久穩定的協作關系,已經悄悄構筑了龐大的海外商業帝國。
商社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整合產業鏈,現在日本的商社就把這些產業組織起來,通過貿易投資,把這些企業關聯起來,很容易進行大規模生產。本來這個企業和那個企業沒有太大的關聯,但是因為商社在里面投了10%,實際上通過商社就發生關系了。而且他們的投資不是單線的,有時候這兒投了一部分,那兒又投了一部分,他們之間又有投資關系,這樣成了網絡。有了網就有信息源,能夠把這些信息揉到一起,從中發現商業機會。
日本的財團目前已經形成了產業組裝網、利益共同體,是共生關系。隨著國際化的發展,財團越來越國際化,現在很多的日本人已不知道有財團的存在,越來越隱形。
現在中國企業如果想并購海外公司,很多都必須依靠美國的投行來完成,而這必然面臨很大的風險,因為我們的定價、財務制度都會在美國投行面前展露無遺。而日本公司進行海外并購的時候,幾乎很少用美國的投行,他們完全是依靠綜合商社來完成并購。
日本模式的強大力量,我們或許能從日本的模式中得到一個啟示,中國是否該有一種自己的模式,而不同于美國的模式?這種模式有強大的財力支撐,有信息通暢的商社作為先鋒,有優秀的制造企業攻城略地。合縱連橫交相滲透,縱橫捭闔層層占據,這樣的商業模式是否會讓那些美國經濟傳教士們感到一絲寒意呢?
如果按照美國的經濟制度設計的話,金融和商業各自為政,甚至互相爭斗。商業想辦法怎么獲取商業利潤,壓迫產業利潤,這不是一種共生的體制。理想的模式應該是,商業扶植產業做大,再從產業做大、做強的過程中也獲得利益。
上世紀80年代,日本經濟一路高歌猛進,經濟體量直逼美國,到了1985年,日本取代美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日本制造的產品充斥全球。日本資本瘋狂擴張的腳步,令美國人驚呼“日本將和平占領美國!”槍打出頭鳥,面對日本經濟的強勢崛起,美國徹底坐不住了,逼迫日本簽署了“廣場協議”。這是日本經濟的轉折點,隨后日本陷入了長達十年的經濟停滯,即“失落十年”。
這些年,日本開始韜光養晦,為了麻痹世界對它的警惕,相繼推出了一系列的“反省”之作:《日本沉沒》《日本即將崩潰》《日本的危機》《日本的挑戰》《日本的劣勢》等等。但我們也應該看到,日本也曾偷偷制定《再興戰略》和《未來投資戰略》,這叫瞞天過海。日本開始放低身姿,甚至低到塵埃里。日本也很樂意看到國際媒體大肆渲染日本失落的20年,這樣他們可以更加隱秘地發展……
由于日本財團更講究滲透性,所以他們更喜歡躲起來當隱形巨頭,日本有很多隱形巨頭,比如基恩士就是其中一個。基恩士在工廠自動化領域享譽全球,尤其是在傳感器領域是全球當之無愧的霸主,其產品70%具有世界創新性,這種創新性帶來高附加值。如今它在全球超過45個國家和地區設有200多個辦事處,全球的員工人數超過5000人。從世界500強制造企業到小微企業,很多都是使用它的解決方案。
基恩士曾被《商業周刊》譽為全球1000家最有價值公司之一,連續七年入選福布斯雜志的《全球最具創新力公司排行榜》。這個公司的創始人滝崎武光本人非常低調,在中國賺那么多錢,卻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這就是真正的隱形巨頭。
所以,我們現在都在唱衰日本,日本人也跟著哭窮,但其實他們內心很明白自己并不窮,他們只不過是打消別人的敵意。日本已經非常樂意接受人們大肆談論他們的不景氣,這何嘗不是一種臥薪嘗膽?帶有非常隱秘的戰略目的。當很多國家還是熱衷于用經濟數據如GDP、進出口貿易額等來表現本國的經濟實力時,日本已經開始學會了掩蓋自己真正的經濟影響力。
如果我們依然沉浸在“日本沒落”“日本衰退”的幻覺中,那么,只會令我們無法看清楚真正的日本。
(摘自《改革內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