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綱要
因為是周末,只能掛急診。
到了急診室,彭凱聯只能低著頭,因為抬頭就暈。候診室人不少,雖然低著頭,卻也被幾個熟人發現,紛紛向他表示問候、安慰。同學熱心地搭把手,彭凱聯不至于東倒西歪。
凱哥,你也會生病呀?
可能是重感冒,沒什么大不了。
可不能大意呀,咱們同學廖胖子還打著牌呢,說走就走了。
按掛號順序,輪到彭凱聯了。女醫生先是問:什么癥狀,回答:頭暈,不能行走。然后提示:躺著是否天旋地轉?答:否;問:是否嘔吐?答:否;問:感冒沒?答:平日里感冒只是咽部鼻子有反應,并無頭暈。接著醫生開始動手檢查,測體溫,正常,沒有發燒;聽診器前胸后背聽,他還配合以多次深呼吸,無明顯異常;拿手電筒照他眼睛,再照咽部,還要他“啊”一聲,說:正常;量血壓 70/110,還好。又問:手腳有力嗎?答:有;問:吃飯怎樣?答:能吃三碗。
女醫生比較年輕,認真地對他進行初步問診和查體之后,開了幾張化驗與檢查的單子,分別是:心電圖、抽血化驗、胸透、頭顱CT和頸椎CT。
同學忙著去幫彭凱聯交費,一個羽毛球球友留下來攙扶著他。這么復雜的檢查程序與內容,使彭凱聯的心緒也開始復雜起來。看來,真是大毛病了。
同學交費回來說,不常犯病的人一來病就是大病。看來,這話是有道理的。你這幾項檢查,任意一項有問題,都夠你喝一壺的了。
應該沒事,彭處長在球場上健步如飛,力大如牛。
一時間,彭凱聯莫名地緊張起來了。他自己早就預測過,喝酒也是檢驗身體健康的一個標準。能喝,說明身體好;不能喝了,說明身體在滑坡。彭凱聯喝酒的狀態走下坡已有一年半時間了,一直沒能恢復。
彭凱聯的老婆趕來了,臉色嚇白了。昨天還好好的,怎么進醫院了?
心電圖出來,無大礙。
血檢結果,均在正常值范圍。
透視醫生說,無異常隱影。
只差做CT了,檢查頸椎和頭顱。
CT醫生周末休息,要安排人去接,同學便開車去了。
等待CT醫生的過程非常無奈,非常無助。彭凱聯頭重腳輕,臉色慘白,老婆一臉的凝重。他們十分清楚,這一切都必須勇敢面對,沒有別的選擇。如果有選擇,那也只是“最壞最好法則”,即最壞的結果中最好的一個,那就是寧可頸椎有問題,也別頭顱出毛病。
做CT的醫生來了,又是熟人。拍拍他的肩,怎么回事,前一陣見你不還好好的么?彭凱聯故作輕松,擔心你失業吧,來照顧你業務。
暈暈沉沉中,彭凱聯被攙扶上了那臺CT機器,躺下,閉目,靜候。
又是漫長的時間。掃描結束,還未等彭凱聯從機器上下來,熟人醫生說,頭顱沒問題。彭凱聯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不用說,一定是頸椎出了問題。可是,醫生又說,頸椎也沒問題。
彭凱聯心情好了一秒鐘,馬上又懸了起來,頭顱、頸椎都沒問題,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周一上班時,盡管彭凱聯極力想掩飾病態,可是動作的遲緩,表情的呆滯,面色無光,眼睛無神,一切生理異常所表現出來的癥狀都難以隱藏。
上司說,去中心醫院看看,一定要查出原因。
終于,在接下來的應酬活動中,彭凱聯可以“名正言順”地缺席了,更不用說免酒了。
接下來的檢查,還是沒有查出頭暈的病因,彭凱聯暗暗著急,老婆到處打聽類似病例的民間治療偏方,看了五六個診所,吃中藥、扎銀針,甚至用了神秘的療法。一個月后,彭凱聯起床后,突然沒了暈厥的癥狀。
彭凱聯上班了,上司問,到底是什么問題呀?怎么治好的?彭凱聯笑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是誰治好的,看了很多醫院,也看了很多民間醫生,反正就好了。
接下來的時間,彭凱聯在路上,在會場,在遇到熟人的時候,總會得到領導和朋友的問候,聽說你大病了一場?恢復得怎么樣了?
一年一度的中層干部測評時,彭凱聯的名次排在了末尾。領導找他談話說,你因健康原因,退出中層干部序列,還是身體要緊,多保重呀!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彭凱聯一頭霧水,醫生沒查出我有病呀,到底是誰有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