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死人的福

古里月

一節從南方某發達城市開往西北某偏僻城市的火車上，有三個人位置恰好靠在一起。此時非春運返鄉時期，火車上乘客稀少。除了車廂里來往化著職業妝的年輕女子疲憊地重復著，“飯食小吃有沒有需要，飯食小吃有沒有需要”，其他時候只能聽見車轱轆聲。車窗外一模一樣的樹一棵棵飛走，車窗內藍色座椅死人一般一動不動。三個人閑極無聊，于是聊起天來。

A和B回去的事由很巧，都關乎墳和錢。C說自己回去了就不再出來了，A和B都很羨慕他。

A要回去商量遷他太爺爺太奶奶墳的事。當地搞開發，把他太爺爺太奶奶的墳搞進去了。墳所占的那塊地被規劃進一個商業圈。這本來只是個程序上的事，按規定走個流程就有錢，而且那幾平米土地也得的不多，叫他家里媳婦兒去弄就行，回來一趟不劃算。但事情壞就壞在他那幾個兄弟身上，他們也要參與遷墳，說是參與商量遷墳的新地點，其實就是拿錢。他奇了怪了，從他爺爺他父親那一輩起，家里有啥事都是最大那個兄弟負責，這規矩幾十年前就是了，到現在還改了老祖宗的規矩不成？別忘了是托老祖宗的福才得到的這筆錢，是老祖宗泉下有知。

“就是就是，你兄弟不講道理。”看著A越說越激動，B和C也附和著。

“那你回去干什么？”A問B，“難不成跟我一樣，因為政府搞開發搞到你那兒去了？”

“那倒不是。”B說，“雖然我也是遷墳，不過我們那幾個兄弟是商量好自愿的。”

話說國內知名房地產公司的千諾集團董事長陳誠，陳誠母親的老家與B是一個地方，陳誠母親死后也按照她的遺囑埋在老家。陳誠的千諾集團發達后，陳誠因感念其母，經常給予母親老家經濟上的援助。前不久打算將母親的墓拓寬修成一個陵園，專門請人看了風水，選址開工。聽說這里的風水是最造福于子孫后代的，怪不得陳誠那么有錢。房地產老板就是不一樣，連墓地都那么豪華，有噴泉大理石，還有廟宇高僧。連保安都是一大批人，平時都不對外開放，有大領導來的時候才開放。B這次回去，就是他母親的墳被圈在陳誠母親陵園區域了。

A嘖嘖地連聲贊嘆，C覺得是該自己說點什么了。

C先問B有沒有看最近的新聞，在西北一個縣城發現古人類化石。然后從包里拿出了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報道，標題赫然大字《歷史書要改寫了：我國人類史向前推進40萬年》。

“這對于科學研究界是一小步，但對于我們家鄉乃至國家是一大步。現在我們出去可以驕傲地說，我們國家和當時非洲的古人類是同時進化的了。這是我國文化國力的又一次強盛，你們懂不懂？”C激情澎湃地講完后，斜眼瞥著A和B，似乎成了自己的驕傲一樣。A和B頓時感覺C比他們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C說，他要回去搞旅游，先從建個農家樂做起，到時候肯定跟大城市一樣熱鬧，有的是錢賺。A和B都很羨慕他有這樣的老祖先人。

這火車，仰仗著科技的精巧，寄滿了行人的希望，承載了人類的擾攘，匆匆向前行進，把玷污了人氣的一小方塵埃，還給那無情、無盡、無際的歷史。